第33章
这种“输得好看”的本事,比赢更难。
第一局,裴宴辞输了二十三目。
裴宴卿没有露出得意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手生了”。
第二局。
裴宴辞输了十五目。比第一局好了一些。
这也是算好的——让裴宴卿觉得他在“努力”,但努力也赢不了。一个在病中挣扎的弟弟试图跟健康的兄长较量的画面,恰好能满足裴宴卿的优越感。
第三局。
裴宴辞输了三十一目。
这一局他故意输得更惨,因为到了第三局,他需要表现出“体力不支”。
下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始频繁咳嗽。
每次咳完都要歇好一会儿才能落子。
翠珠站在凉亭外面的竹林边上,手里端着茶盘。
林浅浅交代她来给二少爷送茶。
小丫鬟的眼睛一直在裴宴辞身上转。
每一次咳嗽、每一个虚弱的动作,她都看在眼里。
等她回去之后,这些细节会被原封不动地复述给王氏。
三局结束。
裴宴卿收了棋子。
他站起来,走到裴宴辞身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弟,你身体要紧,以后这种费心神的事少做。”
裴宴辞靠在石椅背上,气息有些不稳的样子。
“大哥说的是。”
裴宴卿往外走了两步。
停住了。
没有回头。
“二弟。”
“嗯?”
“身边的人要挑仔细了。”
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
裴宴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有些人……不该留太久。”
这句话不是关心。
这是警告。
明面上说的是“身边的人”。
指的是林浅浅。
世子爷也在关注她。
裴宴卿走了。
小厮跟在后面。脚步声渐渐远了。
凉亭里只剩下裴宴辞一个人。
翠珠端着茶盘凑上来。
“二少爷,喝口茶吧?”
裴宴辞接过茶杯。
他低着头喝茶。
脸上的药粉因为出了汗,开始有斑驳脱落的痕迹。
但翠珠看不到——她站在他的侧面。
裴宴辞把茶杯放下。
脸上那个温和的笑还挂着。
但他的眼睛看着裴宴卿离去的方向。
笑容没变。
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翠珠走后。
凉亭彻底空了。
裴宴辞拿起帕子,擦了一下嘴角。
帕子上染的红色痕迹蹭在了嘴角边缘。
他看着那抹红。
“大哥。”
他轻声说。
“你觉得我身边不该留人。”
“可你身边——留了那么多不该留的。”
他把帕子叠好,放进袖子里。
起身。
走出凉亭的时候,脊背不再弯着了。
肩膀也没有塌。
他在没人的竹林小径上走了一段。
步子稳得像踩在刀刃上。
走到听雪堂门口的时候,他把脊背重新弯下去。
肩膀重新塌回来。
推开院门。
林浅浅在厨房门口等他。
“怎么样?”
裴宴辞走到她面前,撑着门框咳了两声。
咳完之后抬头看她,眼睛里闪着一丝促狭的光。
“输了三局。”
他擦了擦嘴角那抹红。
“输得漂亮极了。”
“不过——”
他的声音压低了。
“大哥盯**了。”
林浅浅的手指收紧。
“他说了什么?”
裴宴辞没有回答。
他走进书房,坐到案前。
从暗格里拿出了那张地图——标注了京城所有暗道出口的地图。
在其中一个暗道旁边画了一个新的标记。
然后把地图推到林浅浅面前。
“姐姐,把这上面的路线记住。”
“为什么?”
裴宴辞看着她。
“以防万一。”
他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距离国公府最近的那个暗道入口。
“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
他顿了一下。
“这个府里待不下去了。”
“你就从这里走。”
林浅浅盯着地图。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堵在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