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公主口中的“她舅舅”,指的是先帝。
她言语间直接嫌弃宋府的门第太低,众人听在耳里,都不免都有些尴尬。
然而这就是上位者的底气,她尽管随心所欲,旁人也只能默默听着,无人会责怪她失礼。
座中多是年长之人,一提起先帝,就自有一番追忆言论。
闲谈间都是宋老太爷与宋砚行还在之时的旧事。
云琅置身事外地听着,仿佛在听话本里的故事。
故事里的主角已经化成了灰,却仍活在别人的记忆里。
待到散席,柳氏早已安排好戏班子,预备着再热闹一番。
公主推说身体乏了,与郡王妃告辞离开。
云琅跟随着老夫人、柳氏一起,将贵客送至院外。
前院男眷们还在饮酒谈笑,有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
侍女们搀扶公主登车,轻轻放下车帘。
宋府一众人等皆在阶下躬身相送,直到那车辂缓缓转过街角,彻底看不见踪影,才敢依次直起身来。
又是兵荒马乱、应酬不断的一日。
夜里将一众客人尽数送走,云琅依旧留在老夫人房中,就着灯火翻看账本。
老夫人见她看得专注,忙叫丫鬟把灯烛拨得更亮些,叮嘱:
“看不完便搁下吧,仔细熬坏了眼睛。”
云琅便合上账本,刚要开口,便见宋聿送完外客,从廊下走来。
他穿了件轻薄外衫,穿堂夜风掠过廊下,吹得他衣袂轻扬。
宋老夫人仔细端详他道:“你今儿又没饮酒?”
宋聿点点头。
老**心疼地叹道:
“你身上还带着箭伤,原是万万不能饮酒的!手底下的都是死人不成,竟然没一个人晓得你受伤。”
宋聿解释:“事关重大,是我特意吩咐过下属,不许外传的。”
老**又忍不住老生常谈:
“说到底,还是身边缺了体己伺候的人。公主今日特意叮嘱,赏荷宴你务必到场,她难得设宴,一片苦心全是为了你,你可要乖乖听她的话,莫要再任性。”
宋聿不置可否地笑笑。
转而对一旁的云琅道:“云妹妹,走吧。我要回去休息,正好还有事情要嘱托你。”
云琅应了一声,同老夫人辞行。
宋明玥见状,也跟了过来,笑嘻嘻道:“大哥哥,你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也能为你分忧呀!”
宋聿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我库里还有不少物件,要陆续搬到侯府去,想请云妹妹得空来漪园帮忙清点。三妹妹也想来帮忙?”
“不不不,” 宋明玥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哥哥,你饶了我吧!清点账目最是枯燥,我可做不来。”
她见宋聿笑起来,立马寻了个由头溜之大吉。
云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也跟着笑了。回过身,仰面看向宋聿,轻声问道:
“哥哥箭伤的疤痕,都大好了吗?”
宋聿答:“没有。”
云琅晓得,他肤质特殊,但凡受点伤、划个口子,便极易留疤,往往要经年累月,才能慢慢淡去。
更别说那般深及肌肉的箭伤了。
她跟着宋聿沿着花园小径抄近路,一边叮嘱:
“玉容膏要日日敷才管用,大哥哥若是嫌麻烦,便吩咐身边人,每日替你擦一擦,总好过任由疤痕留在那里。”
宋聿恹恹地答:“随便吧。”
四下寂静,除了彼此的脚步声,耳畔只有草丛里的虫鸣,越发显得夜色幽深寂寥。
走了几步,宋聿突然开口:“我要娶亲,妹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云琅心里一惊,生怕被远远跟着的下人们听了去,只强作镇定,微笑着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