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苏曼青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底那一丝对陌生环境的抗拒，推开车门：“我只是没在路边吃过。”
陈九嗤笑一声，率先下车。
档口的老板是个瘸了一条腿的中年男人，正在大锅前挥汗如雨。
看到陈九，他眼睛一亮，立马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一瘸一拐地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九哥！好久不见！还是老位置？”
“老位置。”陈九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熟练地抽出一根递给老板，“两碗细蓉，一碗走葱，多加腩汁。面要竹升面，弹牙点的。”
老板接过烟别在耳朵后，乐呵呵地看了苏曼青一眼：“哟，九哥带马子……啊不，带阿嫂来啊？阿嫂真靓，像那个……电影明星！”
苏曼青有些不自在地微微点头致意。她能感觉到周围几桌食客投来的目光，有惊艳，也有对陈九的敬畏。
陈九领着她走到角落里一张折叠桌旁。那桌子有些油腻，塑胶凳也是红蓝相间的廉价货。
苏曼青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在心里说服自己坐下，陈九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
“等等。”
在苏曼青疑惑的目光中，这个刚才还在赌桌上一掷千金、拿枪指着黑道长辈的大佬，此刻却弯下腰，从桌上的卷纸筒里抽出七八张纸巾。
他按着桌面，用力地擦拭着。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把苏曼青面前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油星子都看不见，又把那张红色的塑胶凳也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把脏纸巾揉成团精准地投进垃圾桶，才抬了抬下巴：“坐。”
苏曼青看着那张干净得有些突兀的凳子，心底突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在这个充斥着汗水和叫骂声的市井街头，一个在刀尖上舔血的**老大，竟然会因为怕弄脏她的裙子，屈尊降贵地去擦一张满是油污的桌子。
这种粗糙到了极点的温柔，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冲击力，狠狠撞了一下她的心口。
“谢谢。”她低声说道，坐了下来。
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很快端了上来。汤底清澈透亮，浮着几滴金黄的油花，五颗饱满的云吞像金鱼一样在汤里沉浮。
苏曼青看着自己碗里，果然，一颗葱花都没有。而陈九那碗，上面铺满了厚厚一层翠绿的葱花。
她拿起筷子，有些惊讶地看向正在往面里倒红醋的陈九：“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她记得自己从未跟他说过这个习惯。
甚至连和她订婚三年的林家栋，在每次带她去西餐厅时，都会自作主张地为她点上一份撒满香葱的法式浓汤。
陈九倒着醋，语气漫不经心：“之前你喝粥的时候，兰姨为了好看撒了一把葱。你眉头皱得能夹死**了，拿着汤匙挑了半天，最后那半碗粥你基本没怎么吃。”
苏曼青愣住了。
“我不瞎。”陈九放下醋瓶，拿起筷子搅拌着面条，淡淡地说，“既然嫁给我了，我总得知道怎么养活你。要是连自己枕边人的忌口都不知道，我早被人砍死八百回了。”
苏曼青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心脏深处仿佛有一块坚冰，被他这句理所当然的自己枕边人给烫出了一个缺口。
原来被人事无巨细地注视着、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