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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个月,入冬了。

我约了客户吃饭,定的是一家新开的融合菜餐厅,口碑不错。

“**,这是您点的开胃小菜。”

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声音干涩,没什么精神。

我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站在桌边,穿着餐厅统一的黑色制服裙,手里端着餐盘的女人,是黄微微。

她也看清了我,手里的托盘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瘦了很多,即使化了妆也遮不住疲惫。

制服穿在她身上有些空荡,整个人透着一种被生活磋磨过的麻木 。

她显然也认出了我,嘴唇哆嗦着,想转身逃走,但脚像钉在地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放这儿吧。”

我率先开口,指了指桌子,语气平静,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服务员。

黄微微像被惊醒,慌忙把那一小碟腌萝卜放在桌上,动作有些僵硬。

“请、请慢用。”她声音很低,说完就想走。

“微微。”我叫住她。

她身体一颤,僵在原地,没敢回头。

“在这儿做多久了?”我问,语气很随意,像闲聊。

她背影绷紧了,手指**围裙边缘。

“两、两个多月。”她声音细若蚊蚋。

“还适应吗?”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萝卜,没看她。

她没回答,肩膀却开始微微发抖。

“看来不怎么适应。”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也是,端盘子哪有在学校舒服。是吧,黄、同、学?”

最后三个字,我说得很慢。

黄微微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死死瞪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那眼神是濒临崩溃的疯狂。

“江宁!你满意了!你现在高兴了?看到我像条狗一样在这里给人端茶倒水,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她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领班模样的女人快步走过来,皱着眉:“黄微微!你怎么回事?对客**呼小叫的?还想不想干了!”

黄微微猛地收声,眼泪涌了出来,低下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经理,我、我,”她语无伦次。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片漠然。

“没事,经理,我们认识。”

我朝领班点点头,“聊两句而已,您去忙吧。”

领班狐疑地看了看我们,又严厉地瞪了黄微微一眼,低声警告:

“注意点!别影响其他客人!”

黄微微依旧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光洁的地砖上。

“你怎么不去找季延川?”

“就算他送外卖,养活你总应该没问题。”

“还是说,”

我笑了笑,“他已经不要你了?”

黄微微猛地抬头,脸上泪痕交错,表情扭曲。

“他?那个废物!窝囊废!”

她声音尖利,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他说都是我害了他!是我勾引他!是我不检点!”

“放屁!当初是谁说最爱我?是谁说会给我最好的?是谁把我论文一作拿走又给我的?!现在全怪到我头上!”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现在在城中村租了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白天送外卖,晚上喝酒,喝醉了就骂学校,骂所有人!就是个疯子!”

“我上次去找他,想问他借点钱,他,他打我。”

她撩起额前的刘海,露出一小块已经淡了、但还能看出的淤青。

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后怕。

“他骂我是扫把星,说遇到我就没好事,让我滚远点,不然打死我,”

她说着,捂着脸,压抑地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招惹他,我更不该去惹你,”

“江宁姐,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已经得到报应了,”

“你看在我还年轻的份上,给我一条活路吧,这份工作我不能再丢了,不然我真的要去卖,”

她泣不成声,几乎要跪下来。

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等她哭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黄微微,你求错人了。”

“让你走到今天这步田地的,是你自己的虚荣、贪婪和不劳而获的心。”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从头到尾,有主动招惹过你一次吗?”

黄微微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她怔怔地看着我,脸上血色尽失。

“路是自己走的,黄微微。”

“你选了一条最容易的捷径,以为能一步登天。”

“可惜,捷径的尽头,往往是悬崖。”

“现在摔下去了,疼吗?”

我看着她灰败绝望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疼就记住。以后踏踏实实走路,虽然慢点,但至少不会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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