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尘埃落定。

周振雄的死被定性为拒捕后的当场击毙。

秦砚之遣散了所有的佣人和司机,只留下了一个信得过的助理。

他把大部分的钱,都以匿名的形式捐赠给了警员抚恤基金会。

只留下了一笔足够他和西西安稳度过余生的钱。

他抱着陈书漾的骨灰盒,牵着西西的手,登上了去往南方的飞机。

那是一座宁静的海滨小城。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

只有蓝天,白云,和一望无际的大海。

他在靠近海边的地方,买下了一栋带院子的小房子。

院子里种满了陈书漾生前最喜欢的栀子花。

他开始学着做一个父亲。

一个笨拙的,沉默的父亲。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为西西准备早餐。

他不知道孩子喜欢吃什么,只能一遍遍地尝试。

从最开始的煎糊的鸡蛋,到后来能做出像样的三明治。

他送西西去最好的***。

每天下午,他都会准时推着轮椅,等在***门口。

看着西西背着小书包,朝他跑过来。

那张酷似他的小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晚上,他会陪着西西做功课,给他讲故事。

他和陈书漾,还有晓蕊在警校的故事。

他讲他们如何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

他讲他们如何在深夜里一起追查线索。

他讲陈书漾第一次打靶就拿了第一名。

西西总是听得很认真,大眼睛里闪着光。

“爸爸,妈妈是英雄吗?”

秦砚之会摸着他的头,声音温柔。

“是,**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英雄。”

夜深人静的时候,秦砚之会独自坐在院子里。

他把陈书漾的骨灰盒放在身边的石凳上,一坐就是一夜。

海风吹拂,栀子花香弥漫在空气里。

他会跟她说很多很多话。

说西西今天又长高了一点。

说西西在***得了小红花。

说他今天做的饭,西西全都吃光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会无声地滑落。

“书漾,我好想你。”

“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哪怕让我陪你一起痛,也比现在这样,要好受得多。”

他把那枚刻着三个人名字的徽章和陈书漾的手机,放在一个盒子里。

手机里,只有一张照片。

是八年前,她偷**下的他的睡颜。

照片的备注是:我的全世界。

时间就在这样平静又痛苦的日子里缓缓流逝。

春天,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洁白无瑕。

夏天,他会带着西西去海边踩水,捡贝壳。

秋天,落叶铺满了小院,像金色的地毯。

冬天,他会给西西裹上厚厚的棉衣,在屋里生起炉火。

西西一天天长大。

从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长成了一个开朗健康的少年。

他继承了秦砚之的聪明,也继承了陈书漾的善良和坚韧。

他学习很好,是学校里的优等生。

他也很懂事,会帮着秦砚之做家务,会推着他在海边散步。

只是,他从来不问,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妈妈。

他似乎知道,那是一个不能触碰的伤口。

秦砚之的身体越来越差。

腿部的肌肉彻底萎缩,常年的病痛和心结,耗尽了他的精力。

他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变成了一个普通苍老的中年人。

他所有的生命力,仿佛都给了西西。

西西十八岁生日那天,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是国内最好的警校。

那天晚上,西西陪着秦砚之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少年看着父亲苍老的侧脸,终于问出了那个埋藏了多年的问题。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穿着警服,笑靥如花。

那是他凭着秦砚之的描述和一张模糊的照片,画了无数遍的妈妈。

西西的声音带着颤抖。

“爸爸,妈妈是不是因为生下了我,才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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