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林远是在去我家的路上出事的。
监控里他在斑马线前站了四十分钟。
等一辆尾号是我的车。
那天我走另一条路,父亲说天冷,让司机送。
他没等到我。
等来一辆电动三轮,刹车失灵,撞飞他十七米。
我见到他时,他在ICU。
隔壁床躺着姜姗姗。
她在押解途中腹痛,送医。宫外孕破裂。
林远醒过来,隔着一道帘子,看见她。
姜姗姗先开口,嗓子磨过砂纸:
「林远……你骗我,你不得好死……」
帘子那边沉默很久。
然后林远笑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挤出来的。
「姜姗姗。」
「你装什么?你敢说我结婚的事你不知情?」
「钱你花着,福你享了,现在后悔了?」
「我告诉你,没门!你害死了我妈,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帘子那边没声了。
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
我站在走廊尽头,听完他们的对话。
走了。
一个月后。
***跳蚤市场。
小月亮攥着一块钱,跑向一个摆旧玩具的摊位。
「妈妈!小哥哥说金镯子一块钱!」
她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镯子圈口刻着两个字。
洛枳。
我蹲下,从她手心接过来。
阳光很好,金子温温的,不烫手。
她歪头:「妈妈,你认识这个小哥哥吗?」
我抬眼。
不远处,姜姗姗的儿子坐小马扎上,瘦了。
校服袖口磨出毛边。他低头把最后几样玩具往纸盒里收。
没人陪他。
我收回视线,把镯子套上手腕。
圈口松。坠在小臂上。
「不认识。」
我牵起女儿。
「走吧。回家。」
她蹦蹦跳跳,忽然想起来:「妈妈,你现在可以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啦!爸爸送的那个,和这个——」
她顿住。
「妈妈,你怎么不戴爸爸送的了?」我顿了顿。
「因为妈妈有更好的了。」
走出校门,阳光从树叶缝落下来。
远处,父亲的车停在老地方。
母亲降下车窗:「月亮,外婆炖了糖醋小排!」
女儿欢呼着扑过去。
我跟在后面。
腕上两只镯子轻轻碰。温温的,细细响。
一只刻着字。
一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