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门外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鲜活热闹。这热闹却与她隔着一层毛玻璃。她抱着寿衣,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虚浮。脑子里反复响着监牢里他那个荒诞的赌约,和他苍白却带笑的脸。

不会死……

嫁给我……

骗子。

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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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大牢的通道,比往日更加阴森。常年不散的霉味和尿骚气里,今天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后堂的熏香气味,非但没能遮盖原本的污浊,反而形成一种更令人作呕的怪异混合。

通道尽头那间原本只关着李四的牢房外,此刻景象诡异。

牢头早已被赶到远远的角落,不明所以。

牢房前,县令周文渊跪在最前,官帽早已摘下,捧在手中,额头死死抵在冰冷潮湿、污秽不堪的石板地上,身体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他身后,赵捕头也是以头抢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镣铐碰撞的铁器声,混合着地上那县令和捕头二人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喘息。

李四始终靠坐在墙角,面色沉静,看着他们。

周县令身体颤抖,几乎要瘫软下去。他鼓起毕生勇气,微微抬起一点头,视线只敢落在李四脚前的地面上,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殿……殿下……微臣……微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身后的赵捕头也跟着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通道里回荡。

李四垂着眼,看着地上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此刻却卑微如泥的县令,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因为恐惧而散乱,官袍下摆沾满了牢房的污水和灰尘,一言不发。

周县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微臣……微臣有眼无珠!不识殿下真身!竟敢……竟敢羁押殿下……还……还判了……”那个“斩”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会烫烂他的舌头。

下一秒,周县令猛地抬起头,几乎要把脖子摇断:“不过,殿下绝不可能胡乱**,属下已经查明,那些都是罪大恶极、该杀之人!尤其是钟奎,此人已经背了好几条人命官司,我们也一直在张榜捉拿,多亏殿下神勇,将这***绳之于法,保我一县百姓安宁!!”他一边说,一边“砰砰”地磕起头来,力度之大,额角很快就见了血,混着地上的污水,一片狼藉。

李四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这种前倨后恭的戏码,他见过太多。

他缓缓站起身。坐得太久,又兼身体极度虚弱,他眼前黑了一瞬,身形微微晃了晃。

“殿下!”周县令吓得魂飞魄散,想伸手去扶,又不敢真的触碰,手臂僵在半空。

李四看着他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斥责,只是很平淡地开口,声音因许久未清晰说话而有些低哑:“我的东西。”

周县令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起身,从身后赵捕头手中捧过一个粗布包袱——那是李四入狱时被收缴的“挽月”软剑和那身换下的粗布衣。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举过头顶,呈到李四面前,手臂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李四接过包袱,没有查看,只是随手拎着。他没有再看地上跪着的二人,迈步,径直朝着牢房外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不疾不徐。

经过周县令身边时,他甚至没有停顿一下。

直到那挺直却略显消瘦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脚步声远去,周县令才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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