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赵捕头更是不堪,直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官帽歪斜,面无人色,牙齿咯咯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皇四子!
那个在北疆打了十年仗、据说重伤濒死、回京后神秘消失的四皇子殿下!
那个陛下悬赏千金、寻遍全国整整三年的儿子!
竟然……竟然一直在他的辖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像个最卑贱的乞丐一样活着!还被他……被他判了斩立决!秋后问斩?!
“我……我判了……皇子……斩立决……”周县令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得像一缕幽魂。
他想起诏令上那行字——“隐匿不报或加害者,凌迟处死并诛九族”。
加害。他这算什么?判了皇子斩立决,算不算加害?
他缓缓低头,看向桌案上自己亲手写下、墨迹未干的判词。那一个个朱红的勾决、那鲜红的“斩”字印……此刻在周县令眼中,它们不再是一个个字符,而是他九族人的名字。
“眶铛——!”
周县令毫无预兆的一**坐在了地上。
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地板传遍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寻赏四皇子的诏令也散落在地,毛笔朱砂跟着散落溅在了他自己刚写好的判词上,染得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他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幸而被桌案边缘挡住,才没直接倒地。他佝偻着腰扶着桌案站了起来,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仿佛要把心肺咳出来,脸色由白转青,再转成一种死灰。
赵捕头也瘫在地上,看着县令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那份被血污玷污的诏令和判词,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判刑的是周县令,带人捉拿的是他。
这下好了,周县令的九族和他的九族都能一起手拉手上路了。
“完了。”
“全完了。”
“这……灭门之祸!哐当一下,砸咱们脑袋上了。”周县令喃喃自语,眼眸这一刻似乎失去了光泽。
是啊,他们竟然差点……差点亲手杀了皇帝找了三年、最宠爱的皇子!
后堂里,只剩下周县令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赵捕头粗重绝望的喘息。
灯火跳跃着,将两人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宛如地狱里受刑的鬼魅。
那份染血的秋后问斩的诏令,静静地躺在案桌上。
画像上,四皇子李玄熠尊贵俊朗的面容仿佛正透过染血的判词,静静地“凝视”着他们。
清河镇唯一一家寿衣店,门脸窄小,招牌晦暗。空气里浮着陈年香烛、劣质纸钱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身后事”的沉闷气息。
徐娘子站在柜台前,脸色是一种透支后的苍白,眼神却是空的,像两口干涸的井。她看着掌柜一样样拿出那些东西:最廉价的粗麻寿衣,颜色是不吉利的靛青;一双软底布鞋,针脚粗糙;一顶同样质料的方巾;还有一沓黄表纸,几刀草纸,一小截据说能让亡魂安稳的、味道刺鼻的劣质线香。
她看得仔细,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寿衣粗硬的布料,触感冰凉扎手。她买不起更好的。酒馆押了,值钱东西当光了,还欠着印子钱。这些,已经是她能给他最后的、微薄的体面。
“老板娘,节哀。”掌柜的叹口气,将东西用一块灰布包好,推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李四……也是个可怜人。”
徐娘子没说话,只是默默数出几串铜钱,放在柜台上。铜钱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格外刺耳。她抱起那个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包袱,转身,走出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