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是一道细细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隐隐浮现,脉搏在那里,微弱却坚定地跳动着。它曾被用来抚琴,行云流水,琴音如雪山融水,冰清玉洁。它曾被用来执笔,小楷端庄,书信家书,寄托相思。它是她作为一个相府千金,维持所有体面与高洁的根基。若失了它,她便再也不是她。

**冰凉,沈岁岁手臂上的寒毛,根根立起。她身体止不住地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困在榻角,无路可退。她的头颅不自觉地往后仰,像是要逃避那即将降临的审判。身体像坠入了深渊,恐惧将她吞噬。

“不!晏九渊!”她嘶声出口,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在空旷的暖室里回荡,却又被沉水香压下,显得无比微弱。那一声呼喊,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她的身体,此刻如同破败的木偶,手脚不受控制地胡乱挥舞,却只是徒劳地在空气中抓挠。“你不能!”她的指尖死死抠住榻上的绒毯,指甲几欲翻折,却也无法从中汲取半分力量。

“那是奴婢…奴婢的手!”话语已经不成章法,带着极致的绝望。若挑断手筋,她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琴音不再,书墨无痕。那比一死,更让人绝望。晏九渊却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只还在微微颤动的手腕上,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他重塑的器物。

他微倾身,另一只手,轻柔地,却又极具禁锢地,按住她挣扎的肩膀。他的呼吸,带着沉水香的浓郁,喷洒在她面颊。“这样,”他轻声道,声音像带着一层冰碴,“你以后连拿碎片伤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语调,仿佛是在讲述一件世间最寻常的道理,最温柔的慰藉。可那话语里,却透着一股彻骨的**。他不是在保护她,他是在折断她的翅膀,让她彻底失去反抗,甚至自伤的能力。这是对他“所有物”的一种极端而病态的“保护”。他要的,是她百分之百的依附与掌控。

**锋刃微微用力。沈岁岁甚至感觉到那细密的刺痛,像被虫蚁啃噬,从表皮,直入肌理。有细小的血珠,顺着刀锋滑落,一滴,两滴,在皮肤上晕开,灼痛感让她呼吸骤停。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在烛火下闪烁着诡异寒光的刀尖,瞳孔收缩至针尖大小。周明远挖眼时的剧痛,此刻似乎化作了实质,缠绕在她的腕间,让她周身抽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千钧一发。

沈岁岁那濒临崩溃的思绪,在那刀尖触及筋脉的前一刻,突然停止了所有挣扎。她像被冰水浇醒,浑身僵硬中,一股极端的清明,冲刷过她所有感官。她放弃了徒劳的抗拒,放弃了那早已被他视若无物的哀求。她知道,此时的挣扎,只会加速她的灭亡,只会让他更笃定,她的“不驯”。

她缓缓放松了身体,那本已无力的手,此刻却以一种近乎僵死的姿态,安静地搁置在他施虐的刀尖下。她的目光,从刀尖,缓缓向上,越过他紧绷的喉结,最终,死死钉在他的脸上。

那张苍白的脸上,妖冶的泪痣,此刻像被鲜血浸染得更深,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沈岁岁的眼泪,终于不再被压抑。它们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从她清冷眉眼中滚落,划过她惨白的脸颊,带着一股无声的控诉。它们不是求饶的泪,而是搏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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