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十七没有追问。她只是觉得眼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热，有一股酸涩的热流涌向鼻尖。她连忙转过头，假装被江对岸陆家嘴璀璨变幻的霓虹彻底吸引了注意力，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湿意逼退。
江风猎猎，吹动了她的发丝，也吹乱了本就不平静的心湖。那张小小的、带着噪点的复原照片，此刻在她心中，拥有了无比清晰且沉重的分量。
回程的路上，氛围松弛了许多。他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上海的变化，关于美食。送到十七**的酒店门口，夜晚的告别时刻来临。
封信站在台阶下，暖色的路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明天中午，”他看着十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或许可以一起试试会场附近的本帮菜？我知道有家老字号，口碑不错。”
这一次，十七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镜片后那双带着认真和些许期待的眼睛，眼前闪过白天他做报告时的沉稳身影，晚餐时他倾听的专注，以及刚才在江边那句“很重要的起点”。
七年的时光，似乎在这一天里被快速地压缩、又拉伸。
她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好。明天见。”
转身走进酒店大堂的瞬间，她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晓琳发来的消息，连着几个夸张的表情包：“怎么样怎么样？！战况如何？！有没有实质性进展？！八卦之魂燃烧.jpg”
几乎是同时，王胖子的消息也跳了出来，言简意赅：“老封，哥们儿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明天继续努力！加油.jpg”
十七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笑了笑，指尖在“进展”二字上停顿片刻，最终只回了晓琳两个字：
“还好。”
然后，她收起手机，走进了电梯。
镜面轿厢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浅杏色的真丝衬衫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的肤色愈发温润。而她的脸上，褪去了白日的紧张与客套，是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神情：眉眼间带着一日奔波的疲惫，唇角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更深处，在那双沉静的眼眸底里，跳跃着一星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名为期待的火光。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打破了轿厢内短暂的静谧。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走廊柔软的地毯吸纳了脚步声，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进房间，她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先走到了窗边。
窗外，是名副其实的“沪上明日”，黄浦江两岸的灯火依旧璀璨如星河，勾勒出这座城市无限可能的轮廓。夜风无声地拂过沉静的江面，漾开圈圈涟漪，也仿佛带着江水的湿气与城市的余温，悄悄地、执拗地，拂过她沉寂了七年之久的心弦，发出连她自己都需要侧耳细听、却又真实存在的、微弱的回响。
她轻轻抬手，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冰凉的玻璃，仿佛能隔空感受到那阵风的温度。
明天，还会再见。
这个认知，让这个陌生的酒店房间，忽然变得不那么空旷了。
会议进入第二日，华夏厅内的空气似乎与昨日有了微妙的不同。
十七步入会场，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前排，果然在靠过道的座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封信已经在那里，膝上摊着笔记本，正低头翻阅会议手册。他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抬起头，与她目光相接，极轻地颔首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