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睡着了，没醒。”
她轻声说，像是汇报，又像是分享。
“嗯。”
霍聿深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安稳酣睡的生命。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带进自己怀里。
林薇顺从地靠着他，目光依旧流连在孩子身上，低声呢喃：
“我们的儿子……”
霍聿深没有接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庭院镀上一层暖金色，室内静谧安宁，仿佛刚才医院门口和车内的所有紧张对峙都未曾发生。
但霍聿深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将怀里的女人和孩子，护在这方由他构筑的、看似坚固实则风雨飘摇的港*里，久一点，再久一点。
至于未来……
他眸光深沉地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那里面，是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看清的迷雾。
暖金色的秋阳透过主卧那扇占据整面墙的弧形落地窗，水一样漫进来，浸透了地毯上繁复的缠枝莲纹。
林薇侧卧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上搭着条轻薄柔软的羊绒毯，毯子边缘垂落，扫着光洁如镜的柚木地板。
她没动弹，目光落在窗外，看着庭院里那几株精心伺候的晚桂，米粒似的花藏在油绿的叶子后面，香味却霸道，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外头隐隐约约的喧腾，隔着几重院落，滤进耳朵里已经成了模糊的、嗡嗡的**音，像远处池塘里夏末最后几只蛙鸣。
她知道那是什么。
霍家长孙的满月宴，设在老宅最大的宴会厅，从三天前就开始筹备，地毯换新，水晶灯擦了又擦，连廊下挂着的鸟笼都换了更精巧的银钩子。
请柬怕是撒遍了半座城该知道的人家。
没她的份儿。
榻边小几上的骨碟里，已经堆了小半碟剥下来的橘子皮，金红相间，蜷曲着，像些干瘪的花瓣。
空气里浮动着清冽微涩的橘皮香气，混着桂香，有点怪，又有点醒神。
她又从果篮里拈起一个，橘子是南边快马加鞭送来的蜜桔，皮薄，轻轻一掐，那股子的酸甜气就冲出来，指尖立刻染上一点湿漉漉的黄。
李妈端着一盅刚炖好的燕窝进来，轻手轻脚放在小几上，盖子掀开，温润的甜香散开。
她觑一眼林薇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又听听外头那渺远的喧闹，嘴唇嚅动了几下，终是没忍住，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小姐，您趁热用点吧。一上午没怎么动弹了。”
林薇没应声，指尖沿着橘子底部凹进去的蒂窝转了一圈，寻到个巧劲，刺啦一声，金红的皮破开一道整齐的口子。
她慢条斯理地，沿着那道口子，将橘子皮一圈圈剥下来，皮很完整，摊在掌心，像朵绽开的花。
“听见外头动静没？”
她忽然开口，声音也像浸了这满室的阳光，温温的，听不出情绪。
李妈顿了顿，斟酌着词句：
“……是……小少爷的满月酒，自然是要热闹些的。老爷子老**高兴。”
“是啊，二老高兴。”
林薇重复了一句，掰下一瓣橘子，透明的橘络丝丝分明地粘在饱满的果肉上。
她没吃，只对着光看了看，橘肉里细小的汁囊晶莹剔透。
“霍家规矩大，长孙的满月，总不能冷冷清清。该来的人，都得来。”
她将那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缓慢地咀嚼，汁水在舌尖炸开，先是一点尖锐的酸，随即才是汹涌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