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霍母看着儿媳离开，又回头看了看已经关上的大门，摇了摇头，这才和一直沉默旁观的霍父一起，进了屋。
主宅内，暖气充足，光线明亮。
林薇一进屋，就抱着孩子直奔早已准备好的婴儿房，月嫂和保姆连忙跟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还在熟睡的儿子放进柔软舒适的婴儿床里，盖上小被子，就那么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也仿佛只有这样紧紧看着，才能确信孩子真的安全回到了自己身边。
霍聿深没有立刻跟进去。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立刻吸，只是夹在指间，任由淡淡的烟雾缭绕。
他的目光透过明亮的玻璃，恰好能看到婴儿房的一角。
他看到林薇弯着腰，轻柔地调整着孩子的襁褓，手指爱怜地抚过孩子的小脸，侧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母性柔光，专注，虔诚，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
孩子健康，林薇恢复得不错，父母对孙子喜爱非常，家族的血脉得以延续，表面的风波暂时平息。
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他最初设想的、最妥当的方向发展。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如同潮水般慢慢淹没上来的……
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他心疼林薇。
这个年轻的女人，用尽心机来到他身边，怀上他的孩子，所求不过是一个安稳的归宿和荣华富贵。
可她得到的，除了物质上的极致满足，更多的是提心吊胆，是如履薄冰，是面对沈静姝时不得不竖起全身尖刺的防御，是连亲生骨肉都可能被染指的恐惧。
刚才在医院门口，她看向他时那恐慌无助的眼神；
在车上，她紧紧攥着他手指的冰凉颤抖；
下车后，她不顾一切冲向另一辆车的急切和慌乱……
这些画面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才意识到，他给予她的庇护，在家族利益和名分的现实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和有限。
他可以用权势压住沈静姝的明枪，可以用安排挡住一些暗箭，但他无法消除她内心的恐惧，无法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甚至无法保证她的孩子能完全免于来自无形却巨大的压力和潜在的恶意。
而那一丝悔意，则更为隐秘，甚至他自己都不愿深究。
如果当初……
没有默许她怀孕，或者在她怀孕后采取了更果断、更冷酷的方式处理，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复杂的局面？
不会让一个年轻的女人承受这些，也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既要平衡家族、安抚沈家，又要顾及她和孩子感受的两难境地？
但他知道，这“如果”毫无意义。
孩子已经出生，健康可爱，是他霍聿深的儿子，流淌着霍家的血液。
林薇也已经用她的方式，在他心里和生活中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不仅仅是生育工具那么简单。
烟灰不知不觉烧了很长一截，掉落在地毯上。
霍聿深猛地回过神来，将烟按熄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复杂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他转身，走向婴儿房。
林薇还守在床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看到他的瞬间，便漾起了依赖和安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