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秦夫人听着女儿这番看似有理、实则短视的话,胸中怒气翻涌,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何尝不知女儿心思?
但流言已如野火,她作为当家主母,若此时再不出面“过问”,反倒显得心虚或纵容,于她主持中馈的威严有损。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沉冷的算计。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
教训沈清妩是必然,但分寸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要压住流言,维护国公府表面体面,又不能真的将火引到裴玄寂身上,更要为明日的“好戏”做好铺垫。
“起来吧。”
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胡先生,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更显冰冷。
“管好你的嘴。若有半句不该说的从你那里漏出去,你知道后果。”
胡先生如蒙大赦,连连称是,爬起来时腿还有些发软。。
秦夫人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指尖缓缓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子,语气森然:
“明日……且让她再逍遥一日。”
“自带两个稳妥的婆子,去‘请’少夫人过来。有些‘规矩’,是该让她好重温一遍了。”
裴瑶闻言,脸上顿时绽开明媚又狠戾的笑容。
“是!”
她兴奋地应道,立刻指派了自己身边两个最孔武有力的婆子前去。
疏影轩内,沈清妩瞧着裴瑶带着两个面容肃穆、膀大腰圆的婆子径直闯入,面上适时地掠过一丝惊慌与无措,指尖微微蜷起,捏住了袖口。
呵!
果然来了!
她垂下眼帘,怯生生的整理了一下衣衫下摆,顺从地跟着婆子走了出去。
只是在转身跨出门槛的刹那,她极快地向拂晓递去一个眼神。
拂晓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藏在袖中的手却捏紧了,望着小姐单薄的背影,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小佛堂里檀香浓郁,光线晦暗,供奉的佛像半隐在阴影中,慈悲的面目显得有些模糊。
秦夫人端坐在佛前的**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闭目不语。
裴瑶则站在她身侧,满脸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与得意。
沈清妩走到近前,声音柔顺低婉,依礼下拜:
“儿媳给婆母请安。不知婆母唤阿妩前来,有何教诲?”
秦夫人缓缓睁开眼,不再有半分往日的慈和伪装,冷冷道:
“教诲?我哪敢教诲你!沈清妩,你可知如今府中上下,都在议论些什么?”
沈清妩抬起苍白的小脸,眼中迅速积聚起一层朦胧水光,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满是惶惑与无辜,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阿妩……阿愚钝,实在不知。可是阿妩又哪里做得不妥,惹婆母动气了?求婆母明示。”
她将身子伏得更低,肩头微微瑟缩,一副柔弱堪怜、承受不起任何风雨的模样。
“不知?你倒会装糊涂!”
秦夫人陡然拔高声调,手中的紫檀佛珠被她狠狠掼在身旁的紫檀木矮几上,发出“啪”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佛堂内显得格外惊心。
她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沈清妩:
“你每日午后,丢下两个铺子对账的正事,私自前往竹心苑,一待便是许久,所为何事?”
“此前下人闲话,我只当是有人见不得你好,刻意编排,还想着替你压下去,保全你的颜面和我们国公府的清誉!可你呢?这才安生了几日?流言非但不息,反而变本加厉,如今已是满府风雨,我想压都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