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单手撑住窗沿，灵巧地翻身而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土炕上，沈清瑶背对着窗户侧躺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顾南庭走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睡着的她收起了所有的尖刺和伪装，眉眼舒展，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竟显出几分罕见的乖巧。
可他知道，这乖巧下面藏着怎样的狡猾和不安分。
白天那场“梨花带雨求助陆云峥”的戏码，他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又给他玩闭门羹？
他弯腰，伸手，冰凉的指尖刚要触上她的脸颊——
“唔……”
炕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像是不舒服，猛地翻了个身，脸朝向了顾南庭这边，手臂也无意识地挥了一下。
顾南庭迅速收手，后退半步。
沈清瑶咂吧砸吧嘴，又不动了，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仿佛陷入了什么不太愉快的梦境。
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照亮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鼻尖细小的汗珠。
顾南庭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奇异地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不再试图弄醒她，目光在简陋的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张旧桌子上。
桌面上除了那面模糊的小镜子，还放着昨晚他“还”回去的那半块鸡蛋糕的油纸，已经空了。
旁边，是她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
顾南庭走过去，打开布包。
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小针线包，就是那瓶雪花膏，几颗剩下的水果糖，还有……一本卷了边的旧课本。
他拿起课本翻了翻，是高中数学，上面用铅笔做了些歪歪扭扭的笔记。
这蠢兔子……还真在看？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炕上熟睡的人，转身，**时一般，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出去，顺手带上了窗。
直到那轻微的落地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土炕上，沈清瑶才缓缓地、极小心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瞳孔清亮，哪有半分睡意。
她早就醒了。
从顾南庭撬窗的那一刻，她全身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她故意翻身，装睡，甚至冒险把脸转向他，赌的就是他或许还存在一丝的“底线”？
幸好，她赌赢了。
这疯子虽然擅闯民宅，但至少没真把她怎么样。
沈清瑶悄悄松了口气，手心却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不行。
这样太被动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得反击。
不能硬碰硬，那就……换种方式折腾他。
清晨，沈清瑶特意晚了几分钟到饭堂，一眼就看见顾南庭已经坐在老位置，慢条斯理地喝着糊糊。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比昨天更灿烂、更“甜”的笑容，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也就是昨天陆云峥坐的位置——坐下了。
“顾南庭，早啊！”她声音清脆，引得周围好几道目光都看了过来。
顾南庭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凤眸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惯常的淡漠覆盖：“早。”
沈清瑶像是完全没察觉他态度的冷淡，双手托腮，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用刻意放软、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调说：“昨晚睡得怎么样呀？有没有想我？”
“噗——”隔壁桌正在喝水的孙云骁猛地呛了一口，连连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