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总是没事找事。”沈清瑶含糊道，眼泪适时滚落，在沾着尘土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痕迹，看起来可怜极了，“陆知青，我知道我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好，可我……真的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等着有机会回城。你帮帮我，求你了……”
美人垂泪，低声恳求，杀伤力是巨大的。
尤其对陆云峥这种骨子里带着正义感和保护欲的人。
他看着沈清瑶，第一次抛开那些听来的风言风语，认真审视眼前这个姑娘。
她长得确实扎眼，此刻梨花带雨，更添了几分脆弱的美。
眼里的惊慌与恳求，也不似作伪。
或许，他真的误会她了？
那些不好的名声，是不是也有以讹传讹的成分？
至少，她此刻的害怕和无助，是真实的。
陆云峥的心，动摇了。
“我……”他犹豫着，“我试试看。但南庭的脾气你也知道，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只能劝劝，不一定有用。”
“谢谢你！陆知青！”沈清瑶立刻破涕为笑，那笑容混合着泪光，有种惊心动魄的感染力，“只要你肯帮我，我就感激不尽了！”
她趁热打铁，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正是昨天顾南庭买的那些——飞快地塞进陆云峥手里，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掌心。
陆云峥只觉得手心一*，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点心意，谢谢你。”沈清瑶冲他眨了眨眼，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泪意，却已染上狡黠灵动的光，然后不等他反应，转身就跑回了劳动的人群里。
陆云峥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手心里那两颗带着体温的水果糖，又抬头看向沈清瑶灵巧穿梭在玉米地里的背影，耳根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
手心被她碰过的地方，仿佛还在微微发烫。
他……是不是不该答应她？
可看着她刚才流泪的样子……
陆云峥心里乱成一团麻，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顾南庭，看了个清清楚楚。
包括沈清瑶塞糖的小动作，包括陆云峥瞬间的僵硬和泛红的耳根。
顾南庭握着锄头的手，指节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凤眸，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暴风雨前积聚的浓云。
呵。
好得很。
沈清瑶。
你真是……好得很。
学会找外援了？
还找的陆云峥？
啧。
愚蠢。
那天晚上，当顾南庭用那熟悉的三短一长暗号敲响沈清瑶的窗棂时，他没有等来任何回应。
屋里一片漆黑，死寂。
他耐心地数到十，再次叩响，力道加重。
依旧毫无动静。
顾南庭眯起眼，走到门边，推了推——门从里面闩得死死的。
月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双凤眸在阴影里沉得看不见底。
呵。
以为躲着就没事了？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绕到屋子侧面，那里有个堆放杂物的矮棚，紧挨着沈清瑶房间的后墙。他身手利落地攀上棚顶，踩着吱呀作响的旧木板，挪到沈清瑶那扇小小的、糊着破报纸的后窗前。
指尖用力，腐朽的木窗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被推开一条缝。
煤油灯已经熄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漏进来几缕，勉强勾勒出土炕的轮廓，和炕上那团蜷缩着的、盖着薄被的身影。
呼吸声均匀绵长。
睡着了？
顾南庭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