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股子宁折不弯的劲儿,看得梁斌心里都暗暗咋舌。
这下,牛二那帮人自然不肯罢休。明着打不过傅廷,就开始玩阴的。
三天两头,趁着半夜,偷偷往傅家院子里扔石头、倒尿、泼粪,各种污秽恶心的东西都招呼上,搞得傅家人鸡犬不宁,连门都不敢轻易出。
傅家人被搅得日夜不得安宁。
最后,还是傅建国这个当爹的,实在熬不住了,不想一家人刚来就被彻底孤立,偷偷找到了村长,又低声下气地去找了牛二,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最后还是塞给了牛二一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这才算把这事儿给勉强压了下去。
梁斌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傅廷那小子吃了亏,总该学乖点,收敛一下那身傲骨和棱角了吧?
谁知道,没过几天,就出事了。
一个早起的村民,在村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桐花树下,发现了一个被麻袋套着头、手脚捆得结结实实、浑身是伤、冻得只剩半条命的人——正是牛二!
牛二被揍得鼻青脸肿,话都说不利索,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门牙都掉了一颗。要不是发现得早,那天晚上那么冷,非得活活冻死在村口不可。
谁干的?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除了那个看着冷冰冰、下手却贼狠的傅家小子,还能有谁?
可问题是,没证据!
牛二醒过来后,被人问起,也是支支吾吾说不清,只说是天太黑,被人从背后套了麻袋,根本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没有证据,加上牛二平日里在村里名声也不好,得罪的人不少,这事儿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从那以后,村里那些想占便宜、或者想欺负傅家的人,都掂量掂量了。傅廷这小子,看着文弱,骨子里却是个狠角色,轻易惹不得。
梁斌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从脑海里甩开。
那都是一年前的旧事了。
他抬眼,重新打量面前这个沉默地站在拖拉机旁的青年。
和一年前相比,傅廷似乎清瘦了些,只有这皮肤,依旧是扎眼的白。眉眼间的锐气和桀骜似乎被磨平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坚韧。
像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被溪流日复一日地冲刷,磨去了尖锐,却更显坚硬沉稳。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依旧锐利,只是那锐利似乎被一层薄冰封存了起来,不再轻易外露。
一年的磋磨,终究还是在这小子身上留下了痕迹。
梁斌心里暗忖,面上却不显,只觉得乡下这地方,水土就是养人——也磨人。再扎手的刺头,扔到这泥地里滚上一年半载,也得被磨平了棱角,学会低头。
他眯了眯眼,嘴角咧开一个看似爽朗的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拍了拍身边拖拉机那坑坑洼洼的铁皮座位:“行啊!上来吧!正好我要去供销社拉化肥,办完事儿还能顺道把你捎回来,省你两条腿跑了。”
这话说得,既像是顺便帮忙,又隐隐带着点“我关照你”的意味。
“谢谢梁大队长。”傅廷没有多余的客套,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没有听出梁斌话里的潜台词。
他动作利落地爬上拖拉机后面的车斗。
“突突突——”
老旧的拖拉机喷出一股黑烟,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摇摇晃晃地上了土路。
路面坑坑洼洼,拖拉机颠簸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