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夜风吹进窗棂,带着太湖的潮气和煤矿的硫磺味。契约书的纸页在风中簌簌作响,那些嵌在纤维里的血丝顺着风势飘动,在空中连成细小的红线,朝着西跨院的方向延伸。陆衍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1928 年的血月越来越近了,而妹妹后颈的青斑,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蔓延。

他把契约书重新塞进暗格,木板闭合的瞬间,听见书房的挂钟又开始倒转,“咔嗒咔嗒” 的声响里,仿佛有无数双脚步正从煤矿井底走上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契约书的封底像块浸了水的海绵,陆衍的指尖刚触到夹层缝隙,就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下。他用银簪挑开边缘,桑皮纸簌簌掉落的瞬间,张泛黄的日历飘出来,在空中打了个旋,正好落在《资治通鉴》下册第 7 页的折痕上 —— 那里还留着父亲铅笔圈过的痕迹,与日历上的红圈如出一辙。

“**十七年七月十五……”

陆衍的指腹抚过被朱砂圈住的日期,纸面突然渗出细小红珠,在 “十五” 二字周围积成个微型血月。他想起父亲字条里的 “劫数”,喉结猛地滚动 —— 还有不到三个月,血月就要爬过太湖的水面,像枚烧红的铜钱,悬在陆府的屋脊上。

日历边缘的齿痕深得吓人,像是被人用牙啃过。陆衍凑近看,那些齿印里嵌着煤渣,碾开后是灰黑色粉末,与煤矿井底的煤尘味道相同。他翻到背面,父亲用指甲刻的 “赵老四的后人藏着解药” 几个字正泛着青光,笔画间的裂痕里渗出黑色黏液,在桌面上晕开的形状,竟与妹妹后颈的青斑纹路完全重合。

“赵老四……”

这个名字像根细针,刺破了记忆里的浓雾。周先生算盘上的 “7” 字、母亲火堆里的 “赵” 字布带、福伯裤**的矿工布带…… 无数碎片突然拼凑起来,在日历的红圈里凝成个模糊的人影,缺了左耳,正举着镐头往煤层里钻。

挂钟的齿轮在此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倒转的速度突然加快,“咔嗒咔嗒” 的声响里混进铁链拖地的动静。陆衍抬头,镜中自己的左胸透出青光,青斑的轮廓在衬衫上慢慢舒展,与日历红圈里的血月形成诡异的呼应。他摸向怀表,表盖内侧的 “陆” 字正发烫,边缘的灰白头发不知何时缠上了根黑色丝线 —— 与留声机唱盘里的一模一样。

日历上的煤矿井口突然渗出液体,在纸面汇成条细小的溪流,顺着桌腿往地面爬。陆衍跟着水流看向东厢房,妹妹的哭声正从门缝钻出来,带着种被掐住喉咙的窒息感。他抓起日历冲出去,走廊的青砖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每步都像踩在煤矿废弃的巷道板上。

陆瑶正趴在梳妆台上发抖,铜镜里的倒影被层青灰色的雾笼罩。“哥你看,” 她的手指指向镜面,那些雾气突然散开,露出七个黑影,都缺了左耳,“他们说…… 血月那天要带瑶儿去见井王爷。”

陆衍把日历凑到镜前,红圈里的血月在镜中突然放大,照得黑影们的轮廓愈发清晰。他发现每个黑影的胸口都有块青斑,纹路与妹妹后颈的完全相同,只是颜色更深,像被地脉里的硫磺水浸透了百年。

“别让他们进来!” 沈氏端着艾草水闯进来,银簪在发髻上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她泼出的液体在地面凝成细小的脚印,朝着西跨院的方向挪动,“这日历是地脉的诱饵,看久了会被缠上。” 陆衍注意到母亲的袖口在发抖,青灰色的布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条藏在里面的细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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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