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928 年血月是劫数……”
陆衍的呼吸突然滞住。字条末尾的血月二字被人用指甲抠过,纸背露出深浅不一的划痕,像头困兽在绝望中留下的爪印。他凑近闻,纸面除了硫磺味,还带着股淡淡的杏仁香 —— 那是母亲焚纸时火堆里飘出的味道,每次烧到绣 “赵” 字的布带时,总会弥漫开这种甜得发腻的气息。
契约书的纸页突然开始泛黄,仿佛被无形的炭火炙烤。陆衍翻到第二页,“双脉为引” 的批注旁,父亲画的两个人影正慢慢重叠,共用的心脏处渗出暗红色汁液,在 “7” 字周围积成小小的水洼。他猛地想起王大夫记事本里的 “荣氏女”,那个同样属龙的姑娘,尸身覆着的黑苔里,是否也藏着这样的巷道图?
东厢房传来陆瑶的尖叫。陆衍抓起契约书冲出去,走廊的青砖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像踩在煤矿废弃的巷道板上。妹妹正对着铜镜发抖,后颈的青斑已经爬上耳垂,黑色黏液顺着脖颈往下淌,在锁骨处积成个微型的 7 号井轮廓。
“它在动……” 陆瑶的手指抖得厉害,指尖碰到青斑的瞬间,那些巷道纹路突然加速蠕动,“哥你看,这里有东西在爬。”
陆衍按住妹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让青斑泛起涟漪。他突然发现,那些黑色黏液在铜镜里的倒影,竟与契约书补充条款里的矿井图完全重合,连最细微的支巷道都分毫不差。铜镜边缘的铜锈里,嵌着无数细小的齿印,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千遍百遍。
沈氏端着艾草水进来时,银簪在发髻上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别对着镜子看,” 她的声音比平时尖细,泼出的艾草水在地面凝成细小的脚印,“地脉会顺着影子找过来。” 陆衍注意到母亲的袖口在滴水,青灰色的布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缠在腕间的细蛇。
回到书房时,契约书正自行翻动,停在记载 1905 年透水事故的页面。“三百矿工溺亡” 几个字被红笔划了七个圈,每个圈里都有个极小的 “陆” 字,墨迹深得像化不开的煤浆。陆衍用指甲刮过纸面,刮下的粉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与石榴树青果里的汁液同色。
挂钟的齿轮突然卡住,倒转的声响戛然而止。陆衍抬头,看见镜中自己的左胸透出青光,青斑的轮廓在衬衫上若隐若现,形状竟与契约书里的 “7” 字惊人地相似。他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布料,镜中的青斑突然炸开,无数细小的人影从光斑里涌出来,都缺了左耳,朝着西跨院的方向跪拜。
契约书在此时 “啪” 地合上,封面的暗红丝线突然绷直,像无数细铁丝缠向陆衍的手腕。他猛地甩开,丝线断裂的瞬间,空气中飘来烧头发的焦味 —— 与母亲火堆里的味道、留声机唱针上的黑发燃烧时的气息如出一辙。
窗外的石榴树剧烈摇晃,剩下的五个青果撞在一起,发出矿车碰撞铁轨的闷响。陆衍瞥见青果表皮的纹路在暮色里愈发清晰,组成幅缩小的煤矿地图,7 号井的位置正对着书房的方向。他摸向怀表,表盖内侧的 “陆” 字不知何时泛出暗红,与契约书上的朱砂同色,边缘还沾着几缕灰白头发,和暗格里的发丝一模一样。
契约书的封底突然渗出液体,在桌面上积成小水洼。陆衍俯身看去,水洼里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父亲的轮廓,他正用钢笔在契约书上写字,笔尖滴落的墨水在纸面凝成 “赵” 字。当水洼里的父亲抬起头,陆衍发现他的左耳缺了块,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