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一声凄厉的尖叫,不像是人的声音,倒像是某种凶兽的濒死哀嚎。

我娘,沈夫人,猛地从椅子上扑了过来,十指成爪,直直地抓向我的脸。

她的双目赤红,脸上青筋暴起,哪里还有半分相国夫人的端庄,分明是一只被触怒了的恶鬼。

“姐姐小心!”

沈清宁惊呼。

陆骁早已一个箭步上前,挥袖将我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扼住了我**手腕。

“放开我!

你放开我!

我要杀了这个孽障!”

我娘疯狂地挣扎,对着陆骁又踢又咬,状若疯癫。

我爹也抱着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脑袋。

祖母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指着我:“你……你这个妖女!

你对你爹娘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我从陆骁身后缓缓走出,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我只是拿走了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而已。”

我低下头,捡起一颗散落在地的佛珠。

那珠子入手冰凉,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朽之气。

“老夫人,你真以为这是什么高僧开光的宝贝?”

我将珠子递到她面前,“你仔细闻闻,这上面除了檀香味,是不是还有一股……从坟土里带出来的味道?”

祖-母惊恐地瞪大眼睛,猛地挥开我的手,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

我转向被侍卫制住、依旧在嘶吼的我娘,和我爹。

“‘夺情蛊’,以人心善念为食,以特定器物为媒介。”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包括那两个在痛苦中挣扎的人。

“子蛊入体,中蛊者便会对自己至亲至爱之人,产生无端的厌恶与憎恨。

而这份厌恶与憎恨,会成为喂养母蛊的绝佳养料。”

“母蛊的宿主,也就是你们口中‘贴心懂事’的云秀,则能通过这些媒介,肆意窃取旁人对我的亲情、友情、爱情,将这一切,都据为己有。”

“所以,她人见人爱,我人见人憎。”

“而你们,”我的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他们,“就是被种下子蛊,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亲手将自己的女儿、外孙女推入地狱的……蠢货。”

随着我一字一句的揭露,我爹的翻滚渐渐停了下来,我**嘶吼也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他们的神智,在媒介被毁之后,开始一点点回笼。

前尘往事,那些他们曾对我做过的恶毒之事,说过-的刻薄之语,都如潮水般涌入他们的脑海。

他们对我的厌恶有多深,此刻的悔恨与痛苦就有多重。

“不……不……”我爹撑起身体,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曾经无数次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朽木不可雕”。

我娘也停止了挣扎,她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躺在地上,腿上还绑着绷带的沈清宁。

“清宁……我的儿……你的腿……”她想起来了。

是她,亲手打断了自己儿子的腿。

“啊——!”

比刚才更凄厉百倍的惨叫,从她口中发出。

这不是蛊虫作祟的疯狂,而是神智清醒后,无法承受的绝望。

她猛地挣脱侍卫,却不是扑向我,而是疯了一样冲向屋内的柱子。

“是我害了我的儿女!

我不活了!”

“砰”的一声闷响,血花四溅。

我爹呆呆地看着妻子软倒在血泊中,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仰面倒下,人事不省。

整个正厅,瞬间乱作一团。

“快!

快传太医!”

祖母的尖叫声划破了相府的天空。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我扶起沈清宁,转身,向门外走去。

“浅浅!”

陆骁从身后拉住了我。

我回头,迎上他满是担忧和愧疚的目光。

“都结束了。”

我轻声说。

不,还没有。

我抬起头,看向王府的方向。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人。

云秀,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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