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但他依旧谨守本分,只是再次微微躬身:“公子过誉。末将愧不敢当。”
对话到此,已然足够,过犹不及。
李承乾见好就收,不再多言,只是对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便继续缓步向前走去,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驻足和闲聊。
常何依旧矗立在原地,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恢复了那尊沉默的守护神姿态。只是那沉稳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疑虑和好奇,悄然划过。
秋风拂过廊庑,吹动两人的衣袂。
一次短暂的、看似不经意的相遇。
在李承乾的心中,却已播下了一颗种子。母后虽对常何有一丝香火情,但能否真正收服这等人物,最终要靠的,还得是他自己的人格魅力和...未来的可能性。
芷萝斋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斑驳。李承乾正对着案上长孙皇后的画像出神,试图捕捉那记忆中最温暖的轮廓,却总觉得笔下缺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神韵,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与酸楚。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大哥!大哥!”
如同春日里最活泼的小雀,李明达提着裙摆跑了进来,脸蛋红扑扑的。她身后,嬷嬷正小心的牵着年仅四岁的晋王李治。小雉奴迈着短腿,跌跌撞撞,试图将自己藏在自己姐姐身后,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向李承乾,糯糯地唤了一声:“大哥。”
见到弟弟妹妹,李承乾脸上的阴霾瞬间被温柔驱散。他放下笔,张开手臂,将扑过来的小明达接了个满怀,又伸手轻轻摸了摸李治柔软的头顶。
“兕子,雉奴,今日怎么想起到大哥这儿来了?”他笑着,引他们在窗边的席垫上坐下,吩咐王德去取些糕饵蜜浆。
李明达叽叽喳喳地说着宫里新来的会学舌的鹦鹉,小李治则安静地小口吃着嬷嬷递到手中的糕点,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案几上那未完成的画像。
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吸引。小明达说着说着,目光随即落在了那画像上,刚刚还欢呼雀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糕饵,小小的身子微微靠向李承乾,小手拽着他的衣袖,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鼻音浓重:
“大哥...画的是阿娘,兕子...兕子也想阿娘了....” 话语末尾,已带上了哽咽。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悲伤的闸门。旁边的小李治虽然对“死亡”的含义尚且模糊,但“阿娘”这个词,以及姐姐的悲伤情绪却能真切地感染到他。随即他也小嘴一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金豆子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沾湿了衣襟,却不敢放声大哭,只是小声地抽噎着,一边也小声呼唤着:“阿娘...”看得着实让人心碎。
看着瞬间被巨大悲伤笼罩的两个小人儿,李承乾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刺痛难当。他深吸一口气,将无边的酸楚强行压下,伸出双臂,将两个小家伙紧紧搂进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小明达的头发,手臂将小雉奴颤抖的小身子使劲往怀里搂了搂。
“乖,不哭了,不哭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魔力,“阿娘只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很漂亮的地方,那里没有病痛,只有鲜花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