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贺兰钧坐在沙发上静默无言，温正旻则站在窗前修剪着的他那盆文竹。温尔雅踏进屋门，没人像往常一样理睬她。
“这是怎么了？”她低声问贺兰钧，没得到答案又转身看向温正旻。
“小雅，年前要是工作不忙就多回来陪陪**姥。”温正旻缓缓开口。
温尔雅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茬搞得一头雾水，尽管氛围不对也只得继续追问:“到底怎么了？”
“我要出门一趟。”温正旻仍然摆弄着那盆竹子，他话音刚落，沙发那边传来一声冷笑。温尔雅第一次见到如此冷峻刻薄的贺兰钧。
“去哪儿?”
温正旻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神色郑重地看着温尔雅报出一个地名。
“千目山。”
这是温正旻过往数十年地质研究工作中绕不开的地方。
千目山神秘，险峻，原始，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具有很高的科考价值。年轻时的温正旻酷爱自然探险，热衷于实地考察，一步步成为业内的野外作业专家。他一直对自己踏足过的山河引以为傲，唯独跟随科考团三次进入千目山都无功而返，一探千目山真容成了他最大的心愿。为此，他一直在总结经验，寻找方法。
后来，在一次跨国工程项目的实地考察中，温正旻意外受伤，在家人朋友以及单位领导的坚决要求下退居二线，再没参加过有挑战性的科考活动。无法重访千目山成为了温正旻地质勘探工程师职业生涯中的心结。
这些年过去，所有人都以为他放下了，甚至他也以为自己看淡了。
一周前，家里来了几位客人，都是温正旻退休前在单位里的同事和学生，还有两个个绥城大学的地质学教授，说是最近会去千目山。刚开始，他们似乎有所顾虑，只说找温正旻要一些材料，顺便请教一下入山经验。温正旻心中有自己的猜测，一直隐隐表露自己的意愿，还有意透露说自己身体早就全然恢复。最后，他的老同事蒋捷捅破了彼此的用意，问他要不要参与这次考察。他们都是第一次去千目山，希望队里有个经验丰富的人，也知道温正旻的执念。只是温正旻毕竟年纪大了，再加上曾经受过伤，他们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来拜访这一趟，该不该向他发出邀请。
那天贺兰钧没在家，温正旻点了头。温尔雅这才知道，老两口已经为这事儿吵了一周了。眼下出发的日子将近，贺兰钧仍不松口，还把自己叫回来，也是为了劝下温正旻。
“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有数，要是有困难我不会勉强的。”温正旻对屋里的两个人保证说。
“你如果真的心里有数就不会答应。自己今年都多大了，还以为是年轻的时候呢？万一出了意外，你让我们怎么办？”贺兰钧态度强硬。
温尔雅并不忍心跟姥姥一起劝姥爷别去，她知道千目山在温正旻心里的分量。
小时候，她喜欢看探险纪录片，温正旻总会在这时走过来，跟她讲自己曾经爬过的山淌过的水。明明那么不爱表达的人，一聊起千目山就滔滔不绝。她那时候就意识到，她眼里沉稳理性的老人，其实曾经是个热爱自然，勇于挑战的小伙子，或许现在也没变。
同样，她也担心意外的发生。在这个世界上，她本就很少有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