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沈青萱默默听着,心中飞快权衡。

家境贫寒,婆母病弱——这确是她预想中最麻烦的情况,意味着一过门就要背负沉重的家务和经济的压力。读书人的身份,看似光环,在未取得实际功名前,反而可能是拖累,意味着他可能不事生产,专心读书,养家的担子会落在她身上。

但是……

人品端正,老实上进——若媒婆所言不虚,这符合她最核心的要求。家中人口简单,只有一病弱老娘,没有复杂的妯娌关系——这也符合她图清静的初衷。读书人,至少明事理,将来若有寸进,或许真能改换门庭。而且,对方不嫌弃她的出身,反而看中她“沉稳能干”、“能操持家务”,这恰恰是她的长处。

风险与机遇并存。

“妈**话,我听了。”沈青萱没有立刻表态,依旧谨慎,“只是婚姻大事,并非儿戏。这赵家郎君究竟品性如何,家中光景究竟怎样,还需……还需再仔细打听打听才好。”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张媒婆见她没有一口回绝,心知有戏,连忙笑道,“姑娘是个稳妥人!这样,你先思量着,我也再两边打听打听,务必让你放心!”

送走了张媒婆,沈青萱回到小屋,心绪却难以平静。

赵文远。

这个名字,连同“读书人”、“童生”、“家贫”、“母病”这几个词,在她脑中反复盘旋。

这似乎是一条与她预想不同的路,更艰难,却也似乎……隐约透着一点不一样的微光。

她坐在窗前,拿起绣了一半的帕子,却有些心不在焉。

或许,真该想个法子,亲眼去看看这位赵家书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媒婆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沈青萱无法再安心刺绣,那个名叫赵文远的穷书生形象,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深知媒婆的嘴靠不住,天花乱坠的说辞里不知掺了多少水分。这门亲事听着似乎契合她的要求,但内里究竟如何,必须亲自看个分明。

她寻了个由头,向邻居打听镇东头赵家的情况。邻居婆子撇撇嘴:“哦,你说赵童生家啊?唉,可怜哪,他娘病了好些年啦,家当都快掏空了。那赵文远倒是老实孩子,见人也客气,就是命不好,拖着个病娘,哪个姑娘肯嫁过去受罪哟?光会读书,又不能当饭吃。”

这话与张媒婆所言大致吻合,让沈青萱心下稍安几分,但“老实”二字太过空泛,她需得亲眼验证。

又过了两日,她借口去镇东头买绣线,绕路从赵家所在的巷口经过。那是一座低矮的院落,土墙斑驳,木门紧闭,瞧着确实清贫,但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并无杂乱之感。

她心下稍定,却并未停留。

真正的机会在一个傍晚。她听闻镇上的社学散学有时会经过离她住处不远的一条路,便提前收了活计,挎着个小篮子,假装在路旁的野菜地里低头寻觅,实则眼角的余光时刻留意着路口。

果然,没过多久,三两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学子说笑着走来。其中一人,身形清瘦,面容斯文,背着个旧书箱,步履稍慢,显得有些沉静,正是那日她远远瞥见过一次的赵文远。

只见同行之人邀他去何处坐坐,他摇了摇头,温和地笑了笑,拱手道:“多谢兄台美意,只是家母还需人照料,恕不能奉陪了。”言辞得体,态度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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