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唯有云裳的小厢房，仿佛被这片喜庆隔绝开来，显得愈发冷清孤寂。沈青萱深夜起夜时，甚至能听到那屋内传来极力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
正妻一旦入门，她这个婚前通房的下场可想而知。云裳显然被这巨大的恐惧攫住了。
这天傍晚，天色灰蒙蒙的。沈青萱去后院倒洗漱用的废水，刚走近那棵老槐树下的阴沟渠，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渠边，不是云裳是谁？
她背对着这边，正紧张地左右张望，似乎确认无人后，飞快地将手中一个陶碗里的深褐色药汁倒入污秽的沟渠中！那药汁的气味……沈青萱在公子院里伺候久了，立刻辨认出，那是每日饭后都会准时送给云裳的避子汤！
沈青萱骇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闪身躲到一旁的柴垛后面，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云裳她……她竟然敢偷偷倒掉避子汤！
她这是疯了不成？！难道她想……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沈青萱——云裳是想赶在正妻进门之前怀上公子的子嗣，妄图凭借身孕挣得一线生机，甚至逼迫公子兑现抬她做姨**承诺！
这简直是玩火**！云裳若是在主母有孕前生下庶长子，是在挑战林家和未来少夫人绝不容触碰的底线！
云裳倒干净药汁，又慌忙用土和落叶草草掩盖了一下痕迹，这才端着空碗，做贼似的匆匆离开了。
沈青萱从柴垛后走出来，看着那片被匆匆掩盖的湿泥痕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手脚冰凉，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云裳这不是在争宠，这是在自寻死路！而且，很可能还会牵连旁人！
接下来的几日，沈青萱暗中观察，发现云裳果然不再老老实实喝药。每次丫鬟送药去，她要么借口一会儿喝，要么趁人不注意便找机会处理掉。她的眼神也愈发诡异，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希望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青萱心中挣扎万分，坐立难安。她几次看向云裳，话到了嘴边，却被对方那副“谁敢阻我前程我就与谁拼命”的戒备神色给逼退了回去。她知道，此刻的云裳什么都听不进去，任何劝诫都会被当成嫉妒和恶意。
这天，沈青萱去给书房当差回来时，再次看见云裳端着一盅显然是精心炖煮的补汤，正站在月亮门附近翘首以盼，目光紧紧盯着书房的方向。她脸上施了薄粉，试图掩盖憔悴，眼底却燃烧着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光芒。
看到沈青萱，云裳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汤盅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变得冷硬，带着一种“你别多管闲事”的警告。
沈青萱脚步顿了顿，终是什么也没说，低头匆匆走过。她知道，云裳这是还想抓住最后的机会去见公子，甚至可能在那补汤里加了些什么助兴的东西，以期成事。
傍晚时分，她看到云裳回来了，手中的汤盅不见了，脸上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潮红，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极度紧张和虚脱后的怪异神色，眼神亮得骇人，手下意识地按在小腹上，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沈青萱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