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里,沈青萱端着一盆热水,假意送去给云裳洗漱,实则想探听一二。她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云裳有些沙哑的声音:“谁?”

“云裳姐姐,是我,青萱。给你送热水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云裳站在门内,并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只伸手来接水盆。

借着廊下昏暗的灯光,沈青萱看得分明,云裳的眼圈似乎有些红肿。

“姐姐……”沈青萱迟疑地开口,“你……没事吧?夫人她……”

云裳猛地打断她,声音有些尖利,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防御:“我能有什么事?夫人就是叫过去问问公子近日的起居饮食,叮嘱我好生伺候公子罢了!你少在这里胡乱揣测!”

她一把夺过水盆,热水溅出来些,烫得沈青萱手一缩。

“没事就早点歇着!别整天打听不该打听的!”云裳恶声恶气地说完,砰地一声又将门关上了,差点撞到沈青萱的鼻子。

沈青萱站在紧闭的房门外,看着地上溅开的水渍,手心被烫到的地方微微发红,心里却一片冰凉。

云裳的反应,比任何流言都更说明问题。夫人绝不仅仅是“问问起居饮食”那么简单。

后来几日,云裳明显收敛了许多。不再穿着鲜亮衣裳在院里招摇,不再高声使唤人,对那些奉承也显得意兴阑珊,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里发呆。公子赵廷渊似乎政务繁忙,或是去了别处应酬,接连几日都未曾召她侍寝。

院里的风言风语渐渐变了方向,从最初的羡慕嫉妒,变成了现在的怜悯和幸灾乐祸。

“看吧,我就知道长不了……”

“夫人那是何等人物?能容得下一个小丫鬟张狂?”

“不过是公子一时新鲜罢了……”

沈青萱听着这些议论,看着云裳迅速黯淡下去的光芒,心中那点因为被抢先而产生的不甘和嫉妒,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和越来越清晰的后怕。

她原本以为,爬上去,得到公子的宠爱,便是脱离了苦海。可如今看来,那或许只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更精致、更危险的旋涡。夫人的这次敲打,像一记冰冷的警钟,在她耳边重重敲响。

通房姨娘之路,并非她想象中那般锦绣坦途。其下的暗流汹涌,足以将人吞噬得骨头都不剩。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高门深宅里,她们这些奴婢的**生死,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今日可以因公子一时兴起而一步登天,明日也可能因主母一念之间而跌入尘埃。

一股强烈的寒意,自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夫人的敲打如同冬日里的一盆冰水,让整个院落的气氛都冷凝了几分。云裳彻底沉寂了下来,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己的小厢房里,低眉顺眼,鲜少出门。公子赵廷渊也一连大半月未曾踏入后院。

这冷遇,比直接的责罚更令人难熬。

沈青萱冷眼看着,心中的那点酸涩早已被一种巨大的不安所取代。她看得出,云裳看似顺从安静的外表下,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并非认命,而是一种焦灼的、不甘的,甚至是濒临绝望的疯狂。

果然,没过几日,公子赵廷渊婚事已定、三月后迎娶林阁老嫡孙女的消息如同炸雷般在府中传开!府内瞬间忙碌喜庆起来,处处张灯结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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