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却又更加扑朔迷离。郭穰、胡商、资金、匠人、秘密据点……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操控。
“李老将军可曾派人去那交界山区查探？”刘据急问。
李嘉欣面露难色：“家父确有此意，然那地带山高林密，范围极广，若无确切位置，如同大海捞针。且……家父身为边将，无旨擅查他郡内地，恐惹非议。他只能命绝对可靠的心腹，以巡边为名，在可能区域暗中留意。”
刘据沉默了。李广的顾虑是对的。在没有确凿证据和皇帝明确授权的情况下，贸然深入调查，极易被扣上“窥探邻郡”、“心怀异志”的罪名。
看来，突破口，最终还是得回到长安，回到那个紧闭牙关的郭穰身上。
送走李嘉欣，刘据在殿内来回踱步。郭穰的弱点……家族声誉，其母安危……汲黯正在从此处着手，但进展似乎并不顺利。郭家树大根深，在朝在野关系盘根错节，想要撼动，绝非易事。
或许……应该换个思路？
刘据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郭穰如此硬扛，无非是心存侥幸，认为背后的势力能保住他，或者认为太子不敢、也不能将事情做绝。那么，如果让他清楚地看到，他以及他背后的家族，即将面临的是一场无法承受的毁灭性打击呢？
他需要一把火，一把能烧穿这重重迷雾的烈火！
“来人！”刘据沉声下令，“去请桑弘羊大夫过府一叙，就说孤有关于河东盐引后续推广之事，需向他请教。”
桑弘羊，这位帝国的“财神”，虽与他在新政细节上有所分歧，但其对**的忠诚与对经济事务的掌控力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桑弘羊与那些依靠祖荫、盘踞地方的勋贵世家，并非一路人，甚至多有龃龉。或许，可以从他那里，找到一些关于郭家及其关联钱庄、勋贵的……不那么合法的经济把柄？
与此同时，他再次提笔，给远在北疆的霍去病写了一封密信。信中，他详细告知了云中郡匠作被秘密借调、以及边境山区可能存在秘密据点的情况，提醒霍去病在下一步**行动中，务必留意后方可能存在的隐患，尤其是来自云中、雁门方向的异常动向。并建议他，可否利用新编胡骑熟悉地形、行动迅捷的特点，在不引起太大动静的前提下，对相关区域进行一番隐秘的“侦察”？
双管齐下，朝堂与经济施压，边境与**侦查，他必须多路并进，才有可能撕开这重重迷雾！
安排完这些，刘据感到一阵心力交瘁，但眼神却愈发坚定。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一卷卷关于河东盐案、关于北疆军报、关于各方势力的卷宗上。
这未央宫，这大汉天下，就像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他置身其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每一步，也都必须走得精准而有力。
云中的迷雾，必须驱散。
否则，龙城大捷的辉煌，也可能只是昙花一现。而隐藏在这迷雾之后的毒牙，随时可能给予帝国致命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案前，摊开了新的帛卷。
夜色还长，而他，必须在这漫漫长夜中，寻找到那缕能够照亮前路的光。
二十七、铁幕裂光
未央宫的夏日，因龙城大捷而显得格外明丽，连蝉鸣都似乎多了几分昂扬。然而，刘据的心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层层缠绕，沉坠而紧绷。桑弘羊的到访，并未带来预期的突破。这位精明的财政大臣，对于太子意图借助经济手段调查郭家及其关联勋贵的想法，表示了审慎的回避。他虽未明言，但那句“殿下，水至清则无鱼，有些网，牵扯太广，恐伤国体”，已然道尽了其中的凶险与无奈。勋贵世家与皇室、与朝堂千丝万缕的联系，绝非轻易可以撼动，尤其是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