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炭敬?冰敬?辽东粮饷?这些都是官场上的陋规常例和边关紧要事务。
一个管理废旧书阁的老太监,怎会知晓这些?还因此惹上杀身之祸?
看来那几本被“烧毁”的账册,绝非寻常。
她立刻起身,走到西厢房。
孙老太监正醒着,眼神比之前清明些,但依旧惊惶。
沈清弦吩咐锦书掩上门,守在门口。
走到床边,低声,“孙公公,你方才说的炭敬、冰敬,还有辽东粮饷,究竟是怎么回事?那账册,记录了何物?”
孙老太监惊恐地看着她,连连摇头:“不能说……说了就没命了……”
“你如今在这冷宫,与没命又有何异?”沈清弦声音冷静,“告诉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那些人既已将你弄到这里,你以为他们还会让你活下去吗?”
孙老太监老泪纵横。
沉默良久,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那……那不是普通账册……是……是宫里某位贵人,暗中记录各地官员‘孝敬’的私账……还有……还有几笔经由内承运库拨出,却去向不明的辽东军饷……数额……数额巨大……对不上……”
沈清弦倒吸一口凉气。
宫闱私账,挪用军饷。
无论哪一条,都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难怪有人要杀他灭口,烧毁账册。
“你可知涉及哪位贵人?”沈清弦追问。
孙老太监眼中恐惧更甚,拼命摇头:“老奴……老奴不知具体……只偶然听到一耳朵……似是……似是姓……”
他的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孙老太监顿时吓得噤若寒蝉,缩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沈清弦心头一凛,吹熄了屋内的油灯,悄步走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下,积雪的院落一片寂静,并无人影。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院墙之下。
一行清晰的脚印,从院门方向延伸过来,在孙老太监的窗下变得凌乱,又迅速朝着院墙另一侧延伸而去,那是通往冷宫之外的方向。
有人在外偷听,而且刚刚离开。
沈清弦的心沉了下去。
这冷宫,果然一直处在监视之下,今夜这番话,不知被听去了多少。
翌日黄昏,养心殿内暖阁。
朱珩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
大太监王德全悄步上前,为他换上一杯热茶,轻声禀报着一些宫廷琐事。
“……还有就是,冷宫那边,内务府按例安排了个犯事的老太监进去,原是西苑藏书阁的,姓孙。”
朱珩端起茶盏,并未在意。
王德全继续说,“下面人回报说,昨日夜里,那沈淑女似乎与那老太监说了几句话。老太监病得糊涂,嚷嚷了些胡话……”
“嗯?”朱珩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王德全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好像……提到了什么‘炭敬’、‘冰敬’数目不清,还有……‘辽东’、‘粮饷’什么的……语焉不详的。值守的侍卫路过听见了,觉得有些突兀,便记了下来报了上来。”
朱珩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这两个词,一个关联官场积弊,一个关乎边关安稳,从一个冷宫废妃和一个将死老太监口中说出,着实怪异。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德全,“那沈氏如何反应?”
“回报说,沈淑女似乎斥责了那老太监几句,让他安心养病,莫要胡言乱语招惹祸端。之后便再无动静了。”
朱珩沉默片刻,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苑藏书阁……姓孙的老太监……”他沉吟着,“去查查,这个人因何事被罚入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