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宫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快点!磨磨蹭蹭的,这鬼天气,真是晦气!”是管事太监赵四那尖利又不耐烦的嗓音。
“赵公公恕罪,雪深路滑,实在走不快……”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讨饶着。
沈清弦与锦书对视一眼。
钥匙哗啦作响,沉重的宫门被推开。
赵四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袍,缩着脖子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架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单薄破旧的老太监。
那老太监面色青白,浑身湿透,不住发抖,几乎站不稳。
“沈淑女,”赵四瞥了一眼窗边的沈清弦,语气不算恭敬,“内务府吩咐下来,这老货以后就安置在您这院里西边那间空屋子了。”
沈清弦放下书卷,起身走到宫门处,目光落在那奄奄一息的老太监身上,“赵公公,这位是?”
“原是负责打扫西苑藏书阁的,姓孙。”赵四撇撇嘴,“说是失手打翻了烛台,险些走了水,烧毁了几本前朝的破烂账册。上面震怒,没要了他老命就算开恩,打发到这儿来等死罢了。”
沈清弦心中一动。
西苑藏书阁?那里存放的多是些陈年旧档的文书,但偶尔也会有被遗忘的重要卷宗。
一个打理藏书阁多年的老太监,失手打翻烛台的几率能有多大?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颔首,“有劳赵公公了。只是我这院里……您也瞧见了,怕是……”
“嗨,就是个落脚的地儿,有口气儿就行,谁还指望在这儿享福不成?”赵四打断她,显然不想多事,“人送到了,咱家还得回去复命。这老货,淑女您看着办吧。”
说完,他不再多留,领着两个小太监转身就走,沉重的宫门再次哐当一声合上,落锁声清晰可闻。
院子里只剩下沈清弦主仆和那几乎冻僵的孙老太监。
锦书看着那可怜的老人,面露不忍,“娘娘,这……”
“先扶他进那空屋吧。”沈清弦吩咐,“把咱们那床上的薄被给他,再烧点热水送过去。”她们的物资极其有限,这已是能做出的最大善意。
锦书应了声,费力地搀扶起孙老太监,一步步挪向西厢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
沈清弦站在原地,看着漫天飞雪,若有所思。
孙老太监一直昏昏沉沉,时醒时睡,高热不退。
锦书心地善良,时常过去照看一二,送些热水和稀粥。
每日午后沈清弦都会过去看看。
孙老太监稍微清醒些,看到沈清弦,浑浊的老眼里流出泪来,“……谢淑女……救命之恩……老奴……老奴不是故意的……那账……账册……”
沈清弦心中一震,面上却温和,“孙公公不必多言,好生养着便是。过去的事,暂且忘了吧。”
孙老太监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情绪激动起来:“忘不了……忘不了……他们……他们是要灭口啊……那账册……记录了……记录了……”他的话断断续续,气息微弱。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沈清弦立刻抬手,示意孙老太监噤声。她侧耳倾听,门外似乎有人短暂停留,又很快离开。
沈清弦目光微凝,心中疑窦更深。
这冷宫,近日似乎格外“热闹”。
当夜,风雪渐歇。
沈清弦坐在灯下,锦书在一旁做着针线。
“锦书,孙公公今日可好些了?”沈清弦状似无意地问。
“还是那样,热退了些,但总说胡话,”锦书叹了口气,“一会儿说什么‘炭敬’,一会儿又说‘冰敬’数目不对……还念叨什么‘辽东’、‘粮饷’……吓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