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听到那句熟悉的“回家,锁好门”,我一瞬间有些恍惚。
好像我们又回到了以前那种人机对话的模式。
可这一次,我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冷漠和敷衍。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赶我走,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关心我,保护我。
这个男人,就算自己躺在病床上,心里想的,还是我的安全。
我心里又酸又软。
“我不走。”我摇摇头,握紧了他的手,“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放心回家?”
“我没事。”他试图把手抽回去,但被我握得很紧。
“你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是医生说了算。”我态度强硬。
“而且,现在外面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开车回去才不安全。我就在这里陪你。”
我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小小的陪护床:“我睡那里就行。”
他看了看那张又窄又硬的陪护床,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行,那怎么睡?”
“怎么不能睡?比我大学宿舍的床好多了。”我无所谓地说。
“不行。”他还是那两个字,语气却不容置疑。
“那你说怎么办?我又不能把你赶下去,自己睡你的病床。”我跟他开玩笑道。
没想到,他竟然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你可以。”
我愣住了:“什么?”
“你睡床。”他看着我,一脸理所当然,“我睡那个。”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他一个伤员,要去睡那个小破陪护床,让我这个好手好脚的人睡他宽敞舒适的病床?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周舒扬,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我没好气地说。
“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躺着,哪儿也别去!”
他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直接打断他:“这件事没得商量。要么,我睡陪护床。
要么,我今晚就不睡了,就坐在这儿看着你。你自己选。”
我摆出了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
他看着我,沉默了。
我知道,我又一次在他这里取得了胜利。
对付周舒扬这种人,就不能跟他讲道理,因为他的逻辑自成一派,你永远说不过他。
你只能比他更强硬,更不讲道理。
果然,几分钟后,他妥协了。
“……那你早点睡。”他别过头,不再看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看着他有些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
原来,这个钢铁直男,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我给他掖了掖被角,轻声说:“你也快睡吧,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
他“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我以为他很快就会睡着,毕竟他今天失了那么多血,又做了手术,身体肯定很虚弱。
可我躺在那张小小的陪护床上,却发现他一直没有睡着。
他虽然闭着眼睛,但长长的睫毛,却在微微地颤动。
我知道,他肯定在想事情。
我也睡不着。
病房里很安静,我能清晰地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我突然很想跟他说说话。
说什么都好。
我们结婚这么久,好像从来没有在晚上,这么安静地躺在同一个空间里,聊过天。
“周舒扬,”我小声地叫他,“你睡着了吗?”
他没有回答。
我以为他睡着了,刚准备放弃,却听到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没睡。
我心里一喜,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他的方向。
“你……伤口还疼吗?”我问。
“不疼。”他回答得很快,但我知道,他肯定是在骗我。
麻药劲儿过了,怎么可能不疼。
我没拆穿他。
“那个……今天在现场,到底是怎么回事?
新闻上说得不清不楚的。”我换了个话题。
他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不想说,正准备说“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的时候,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是在讲述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我们收到线报,说通缉犯李伟藏在城西的废弃工厂。
我们去围捕,他发现之后,**了工厂看门人的孙子当人质。”
“他有枪,情绪很激动,一直喊着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我当时是谈判专家,负责跟他沟通,稳住他的情绪。
但是他已经疯了,根本不听。”
“就在我们准备强攻的时候,他突然……对着孩子开枪。”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他握着被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我当时离得最近,来不及多想,就扑过去了。”他继续说。
“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当时的情况,肯定比他描述的要惊险一万倍。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那个孩子……没事吧?”我问。
“没事。”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一点伤都没有,就是吓坏了。”
我松了口气。
“你真是个英雄。”我由衷地说。
他却自嘲地笑了笑:“英雄?我只是个**。”
“这不一样。”我说,“不是每个**,都有勇气在那种时候,用自己的身体去挡**的。”
他没有再说话。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我知道,此刻的安静,和之前的安静,是不一样的。
我们之间的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好像……变薄了一点。
“芸希。”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对不起。”他说。
我愣住了:“对不起什么?”
“结婚这么久,我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丝愧疚,“没有时间陪你,也没有……好好关心你。”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我一直以为,他根本没意识到这些问题。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知道,你的工作很特殊。我……我理解。”
“你不该嫁给我。”他说,“跟着我,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我急急地反驳,“我从来没觉得委屈!”
这是我的真心话。
以前,我可能会觉得委屈。
但现在,我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我只觉得……骄傲。
我的丈夫,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又沉默了。
我感觉,今晚他沉默的次数,比我们结婚以来加起来说的所有话都要多。
“周舒扬,”我看着他的轮廓,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我们是闪婚。
快到我甚至来不及去思考,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
我一直以为,他跟我结婚,可能也是因为家里催得紧。
觉得我看起来老实本分,适合当个安分守己的妻子。
所以,我从来不敢问他这个问题。
我怕得到的答案,会让我失望。
但是今晚,我特别想知道。
他没有马上回答。
病房里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敲在我的耳膜上。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放弃的时候。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阵风。
“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笑。”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
我想了想。
那天他迟到了,一脸严肃地跟我道歉。
我当时心里虽然有点不爽,但还是下意识地对他笑了笑,说“没关系”。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就因为这个?”我忍不住问。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似乎也带了一丝笑意,“你笑起来,很好看。”
轰的一声。
我的脸,瞬间就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我活了二十七年,被人夸过漂亮,夸过可爱,夸过有气质。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么平静,这么笃定的语气,说我笑起来很好看。
而且,说这句话的人,还是我那个惜字如金的AI老公。
我感觉我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敢再看他。
我怕他看到我现在这副傻样。
“快睡吧。”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窘迫,轻声说。
“……哦。”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都是他那句“你笑起来,很好看”。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他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我悄悄地探出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熟睡的脸。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不再像平时那样紧紧地皱着。
看起来……很温柔。
我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秦芸希啊秦芸希,你真是个笨蛋。
原来,他早就把心意告诉你了。
只是你,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这一夜,我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我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两个护士,正在给周舒扬检查伤口。
周舒扬已经醒了,他看到我醒了,对我点了点头。
我赶紧从陪护床上爬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医生检查完,对周舒扬说:“伤口恢复得不错,没有发炎的迹象。
这两天注意不要乱动,按时换药就行。”
“谢谢医生。”
医生和护士走了之后,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气氛……有点微妙。
我突然想起了昨晚的对话,脸颊又开始发烫。
“那个……我去给你买早餐。”我找了个借口,准备溜出去。
“不用。”他叫住我,“王浩等下会送过来。”
“哦……好。”我只好又坐了回去。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尴尬。
大写的尴尬。
就在我快要尴尬得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周舒扬突然开口了。
他指了指他的病床,对我说:“你过来。”
“干嘛?”我警惕地看着他。
“过来。”他重复了一遍。
我只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还……还行。”我心虚地回答。
他看了看那张小陪护床,又看了看我,眉头一皱。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我目瞪口呆的话。
“以后,你睡这里。”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睡……睡这里?
他的病床虽然是单人的,但也足够宽敞。
他躺在一边,旁边确实还能再躺下一个人。
可是……
这这这……这也太快了吧!
我们结婚这么久,连手都没怎么牵过,现在他竟然让我跟他睡一张床?
“不……不用了!”我脸红得像个番茄,连连摆手,“我睡那个就挺好的!”
“不好。”他看着我,眼神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像是怕我再拒绝一样,直接闭上了眼睛,开始装睡。
我看着他,彻底没辙了。
这个男人,怎么霸道起来,也这么……不讲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