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李瘸子是恶虎。”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招惹不起。最好的活路,就是放弃那点东西,远远躲开。”
“若能躲,早已躲了。”秦述苦笑,“债务缠身,弟妹年幼,离了这片土地,亦是死路一条。”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姑娘似乎……不惧**?”
少女避开了他的目光,重新看向她的药圃,语气淡漠:“我自有我的活法。与你们不同。”
又是一阵沉默。她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从药篓里取出那几株新鲜的葛藤,扔到秦述脚边。
“这东西,生命力顽强的很。北坡那片地,阳坡燥,根扎不深易受冻。阴坡沟涧边,潮气重,反而长得深,粉足。”她语速很快,像是随口一提,却又分明在指点关键,“驱兽草,混上烈棘藤的汁液涂抹在周围,比单纯撒粉有用。烈棘藤,西面山坳潮湿处就有。”
说完,她不再看秦述一眼,背起药篓,拿起药锄,转身便欲离开。
“姑娘!”秦述急忙喊道,“还未请教芳名?日后若有机会……”
少女脚步停也未停,身影迅速没入密林深处,只有一句清冷的话随风飘来,依稀可辨:
“……叫我荆芥即可。”
荆芥?又是一味草药之名!
秦述站在原地,看着脚边那几株鲜嫩的葛藤,回味着那句关于种植地点和加强驱兽方法的提示,心中波澜骤起。
她果然深知葛根习性!她指出了北坡种植的潜在问题,并给出了更好的选址方向和更有效的防护手段!这远不止是“碰巧”的善意!
虽然她依旧冷漠疏离,拒绝深入牵扯,但这两次接触,她已在不经意间透露了宝贵的信息,并留下了“荆芥”这个似真似假的代号。
西山寻踪,虽未完全解开谜团,却无疑证实了这株“荆棘”的价值。她像这西山的草药一样,带着刺,难以接近,却可能蕴藏着**困境的独特药性。
回去的路,秦述的脚步沉重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振奋。他需要好好消化今日所得,重新评估北坡的葛藤,并认真思考,“荆芥”这条若隐若现的线,该如何小心地、谨慎地继续牵下去。
荆芥。
这个名字如同西山飘来的一缕药香,萦绕在秦述心头,清冷,神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她是谁?为何独居深山?她对葛根(荠荼)的了解从何而来?又为何会对李瘸子流露出那般清晰的认知与淡漠的疏离?
这些问题像猫爪般**他的思绪。直接再去西山探寻风险太大,且极易引起对方更深的抵触。他需要更迂回、更谨慎的方式。而山村之中,流言与记忆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需要耐心与技巧去挖掘。
接下来的几日,秦述更加刻意地维持着家中的“艰难”假象。舂捣声依旧有气无力,晾晒的粉依旧薄得可怜。但他外出活动的频率稍稍增加了些,不再是完全龟缩院内。他需要合理的由头出现在村民可能聚集或闲聊的地方,耳朵像一张细密的网,准备捕捉任何可能与“西山”、“采药”、“荆芥”相关的只言片语。
村中的气氛依旧压抑。李瘸子的监视未曾恢复,但这份诡异的平静反而让各种猜测暗流涌动。赵老六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这变故的缘由。王婶依旧躲闪,但一次秦述“无意”中提起西山好像有野猪下来了,吓人得很,王婶挎着篮子的手抖了一下,嘴唇嗫嚅着,最终却只是飞快地说了句“可不敢去那边”,便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