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最后十分钟。”男人扯了扯嘴角,“签了协议,还能给你留半面墙;不签……”他指了指身后的挖掘机,“这破窑,连渣都留不下。”

陆寻攥紧茶藤手串。他能感觉到,手串里的温度在疯狂攀升——是师父的魂在燃烧,是茗烟的血在沸腾。

“不签。”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这窑,是他们的命。”

男人的脸色瞬间阴下来:“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拍纪录片的毛头小子,也配和资本讲道理?”他挥了挥手,“给我拆!”

挖掘机的轰鸣声骤然炸响。钢铁巨臂扬起,朝着残墙砸下的瞬间,陆寻看见茗烟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她的月白棉袍上沾着雪,发梢结着冰碴,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的腕间没有了茶藤手串,可掌心里攥着半块茶盏碎片——那是十年前,师父被推下山崖时,她从血泊里抢回来的。

“阿烟!”陆寻喊了一声,声音被轰鸣声撕碎。

茗烟没回头。她踉跄着冲向挖掘机,张开双臂挡在残墙前。她的掌心按在冰冷的钢铁上,茶盏碎片的棱角扎进她的掌心,血珠顺着碎片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停下!”她的声音被风撕碎,却仍清晰地传进陆寻耳朵里,“这窑基下,埋着我师父的魂!”

挖掘机的巨臂悬在半空。司机惊恐地尖叫:“这……这女人疯了!”

“她不是疯了。”老周哭着说,“她是要用自己的命,换这窑的魂。”

陆寻突然想起第五章里,茗烟跪在泉眼边说的话:“师父说,茶烟纹是魂,窑是根。根断了,魂要散;可要是根还在,魂就能借根重生。”此刻,他终于懂了——茗烟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茶烟纹续最后一口气。

“阿烟!”陆寻冲过去,想要拉她,却被她甩开。她的目光扫过陆寻,扫过老周,扫过茶窑遗址的残墙,最后落在陆寻掌心的茶藤手串上。

“陆先生。”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帮我……把这半块盏,埋在窑基下。”

陆寻接过碎片。裂纹里的暗红,是茗烟的血。他摸出茶藤手串的碎片,两块残片在掌心相触,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极了十年前,师父把半块茶盏塞进茗烟手里时的声响。

“阿烟……”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茗烟笑了。她的笑容里带着血,却比雪还干净:“师父说,茶烟纹会跟着守盏人走。现在……守盏人是你了。”

话音未落,挖掘机的巨臂砸了下来。

陆寻闭上了眼睛。他听见钢铁撞击的声音,听见老周的尖叫,听见茶盏碎片碎裂的脆响。等他再睁开眼时,残墙已经垮塌,茗烟倒在雪地里,掌心的茶盏碎片扎进雪中,血珠顺着碎片渗进泥土,像开了朵暗红的花。

“阿烟!”陆寻扑过去,抱起她的身体。她的体温已经凉了,可掌心里的温度还在——是茶盏碎片在发烫,是师父的魂在燃烧。

“陆先生……”老周跪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她刚才说,茶种在窑基下……”

陆寻颤抖着扒开雪堆。在倒塌的残墙下,他看见一株嫩绿的茶芽,正顶开冻土,倔强地指向天空。那是十年前,师父埋下的茶种,此刻终于发了芽。

“阿烟……”陆寻把茗烟的身体轻轻放在茶芽旁,“你看,茶种活了。”

茗烟的睫毛动了动。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声音轻得像耳语:“师父……阿烟没让您失望。”

她的手垂落下去,掌心里的茶盏碎片掉在茶芽旁。碎片上的裂纹里,渗出一滴暗红的血,正好滴在茶芽的叶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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