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陆寻这才注意到,她的锁骨处有道淡粉色的疤,像条蜷曲的蛇。
“明天我会直播。”陆寻掏出手机,“我会把师父的遗书、茶窑的暗格、茶烟纹的秘密,全拍给他们看。”
“没用的。”茗烟摇头,“他们只会说你在造谣。”
“那我就把茶盏碎片摔在他们脚边。”陆寻握紧碎片,指腹蹭过裂纹里的金粉,“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非卖’。”
茗烟突然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冷得像雪,可掌心里的温度却烫得惊人——是茶藤手串在发热,菩提子上的紫芒几乎要灼伤皮肤。
“阿烟?”陆寻惊呼。
“师父的魂醒了。”茗烟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他让我告诉你……”
她的话被一阵轰鸣打断。远处传来挖掘机的启动声,钢铁巨爪撕开雪地,朝着茶窑遗址碾来。
陆寻抬头,看见几个穿西装的人从车里下来,为首的那个举着喇叭:“无关人员立刻离开!这里要建观景台!”
茗烟站起身,茶藤手串在雪光里泛着妖异的光。她将手串取下,塞进陆寻掌心:“帮我戴着。”
“阿烟?”
“师父说,茶烟纹要活在活着的人身上。”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要把它……传给你。”
陆寻还没反应过来,茗烟已经冲了出去。她的棉袍在风里翻卷,像片被揉碎的云。她跑到挖掘机前,张开双臂,挡在钢铁巨爪前。
“停下!”她的声音被风撕碎,却仍清晰地传进陆寻耳朵里,“这窑基下,埋着我师父的魂!”
挖掘机的轰鸣停了。为首的男人皱着眉走过来,看见茗烟腕间的茶藤手串,突然笑了:“小姑娘,这破手串能值几个钱?卖给我,我让你去城里开茶馆。”
茗烟摇头。她的目光扫过陆寻,扫过老周,扫过茶窑遗址的残墙——那里,师父的魂正透过她的身体,凝视着这场最后的守护。
“我不卖。”她说,“但我要你记住——”
她突然抓起陆寻的手,将茶藤手串按在他的掌心。
“茶烟纹,是活的。”
话音未落,茶藤手串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陆寻感觉有滚烫的液体从掌心渗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是血,是师父的骨灰,是茶烟纹的魂。
挖掘机的钢铁巨爪缓缓抬起。为首的男人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其他工人也纷纷后退,像见了鬼似的。
陆寻低头,看见茶藤手串上的菩提子正在裂开,露出里面金色的“禅”字。而他的掌心,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字——是师父的字迹:
茶烟不灭,守盏人在
远处,雪停了。
茶窑遗址的残墙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冰裂纹。那些裂纹里,浮着极淡的茶烟,像极了十年前,师父烧最后一窑茶盏时的模样。
陆寻握紧茶藤手串,感觉有温热的呼吸从掌心传来。他抬头,看见茗烟正站在雪地里,月白棉袍上沾着雪,却笑得比雪还干净。
“师父说,”她轻声说,“接下来,该你了。”
(第五章完)
雪粒子砸在茶窑遗址的残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陆寻站在断墙前,掌心的茶藤手串烫得惊人,菩提子上的“禅”字泛着幽蓝的光,像滴凝固的血。
“陆先生。”
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他手里攥着个红布包,布角绣着的“非卖”二字已被雪水泡得发皱,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那是十年前,茗烟扑在窑壁上时,指甲抠出的血。
“他们来了。”老周的手直抖,“挖掘机……已经拆到窑门了。”
陆寻抬头,看见山脚下的公路上,挖掘机的钢铁巨臂正撕开雪地,朝着茶窑遗址碾来。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脖颈处的金链在雪光里晃眼,那人正是之前举喇叭的“开发商”。他手里举着份文件,封皮上“文物保护单位改造项目”的红章刺得人眼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