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惊蛰过后,济世堂院子里的薄荷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像撒了一地的翡翠。阿芷蹲在药圃边*草,肚子已经显怀了,行动有些笨拙。沈砚之端着碗燕窝粥走过来,眉头微微蹙着:“说了让你别干活,怎么又蹲在这里?”
“就这点草,不碍事的。”阿芷仰头冲他笑,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你看这薄荷长得多好,秋天就能收了。”
沈砚之把粥碗递过去,伸手扶她起来:“先把粥喝了。王大娘送来的燕窝,说是对胎气好。”他的动作格外轻柔,像捧着易碎的瓷器——自从阿芷怀孕后,他就变得格外小心,连给她把脉都轻得像羽毛拂过。
阿芷接过粥碗,小口啜着。燕窝的清甜味里混着点冰糖的甜,她忽然皱了皱眉,把碗递回去:“有点腥,不想喝。”
“多少喝点。”沈砚之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得为孩子想想。”
提到孩子,阿芷才勉强张开嘴。她的孕吐反应来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短短半个月就瘦了一圈。沈砚之急得团团转,遍寻古方给她调理,连赵家送来的人参都炖了汤,却总不见好。
“要不……去看看城里的西医?”阿芷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敲得鞋底邦邦响,“听说他们有西洋法子,能止吐。”
沈砚之沉默了。他向来信奉中医,觉得“望闻问切”能治百病,可看着阿芷难受的样子,心里也动摇了。“我去打听打听。”他说,把阿芷扶回屋躺好,“你先睡会儿,我去去就回。”
城里的西医诊所开在洋行旁边,白墙红顶,看着和药铺完全不同。沈砚之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硬着头皮走进去。穿白大褂的西医是个蓝眼睛的洋人,说着生硬的中文,听完他的描述,递来个小玻璃瓶:“这是止吐药,每日三次,每次一滴。”
沈砚之捏着药瓶,心里七上八下的。洋药的瓶子看着像装毒药的,他实在不放心。“这药……有副作用吗?”
“放心,很安全。”洋人笑了笑,指了指墙上的证书,“我在伦敦学过医,不会害人的。”
回到济世堂,沈砚之把药瓶里的液体倒出一滴,放在舌尖尝了尝,有点苦苦的,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他又翻遍了带来的医书,确认里面没有相克的成分,才敢给阿芷服用。
说来也奇,喝了两天药,阿芷的孕吐真的减轻了。她能吃下些清淡的粥,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沈砚之松了口气,看着她小口吃饭的样子,觉得比治好十个病人还开心。
这天下午,药铺来了个特殊的病人——沈府的老管家。他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见到沈砚之就哭了:“少爷,您快去看看吧!老**她……她快不行了!”
沈砚之正在给阿芷削苹果,手顿了顿:“她怎么了?”
“自打上次您走后,老**就一病不起,这几天更是水米不进,嘴里总念叨着您的名字……”老管家抹着眼泪,“她知道错了,说以前对不起您,求您去见她最后一面。”
阿芷碰了碰沈砚之的胳膊:“去看看吧。不管怎么说,她是***。”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把苹果递给阿芷:“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在家,别乱跑。”
沈府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清了,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半人高,风吹过空荡荡的回廊,发出呜呜的响声,像在哭。老**躺在榻上,比上次见时瘦了太多,眼窝深陷,头发白得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