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一遍遍地在心底重申,如同念诵着抵御心魔的**,试图用这冰冷的逻辑浇灭那不合时宜的悸动。理智告诉他,她只是棋盘上一枚特别的棋子,她的价值在于她的能力,而非她这个人。
可越是这样冷酷地告诫自己,那份烦躁感就越发清晰、尖锐。那个叫陈平的小管事殷勤递上的一包南瓜子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她当时脸上那抹真心的、带着暖意的笑容,像针一样刺中了他。在他面前,她总是紧张、防备,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恐惧,这让他隐隐不悦。可为何在旁人那里,她就能露出那样放松、甚至带着毫无防备的笑容?那个陈平……现在在庄子上做什么?是否也如他这般思念着她?她……可曾想起过远在边关的自己?可曾如他此刻这般,被无端闯入的思绪所扰?
啪!
手中的密报被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裹挟着,重重拍在坚硬的案几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寂静的帅帐内显得格外刺耳,震得烛火都摇曳了一下。侍立在帐门阴影中的墨影,身形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手已按上刀柄。
失眠,如同附骨之疽,自抵达军营后便变本加厉地折磨着他。即便是处理军务到三更,身体早已疲惫不堪,骨骼如同散了架,可一旦躺在那张冰冷的行军榻上,意识却异常清醒。帐顶晃动的、冰冷的阴影,帐外永不停歇的、如同鬼哭的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战马不安的嘶鸣,甚至自己血液在血**奔流的微弱声响……一切细微的动静都被寂静无限放大,清晰地敲打着他的耳膜和神经。而在这片被无限放大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里,那个身影,那张清秀的脸,总会不受控制地、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比任何敌情都更难驱逐!
她此刻在做什么?
无数个关于她的念头,如同春日里的野草,在他疲惫不堪的脑海里疯狂滋长、缠绕。它们与冰冷的军情、北狄的威胁、粮草的调度、兵**布防死死地绞在一起,形成一团乱麻,搅得他心神不宁,头痛欲裂。这种思绪完全失控的感觉,比面对北狄铁骑的冲锋更让他感到陌生、危险和……恐惧。这不受控制、汹涌而来的思绪,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
更让他焦躁的是,他发现自己失去了那短暂的、宝贵的休憩能力。初到军营的几日,军务如山,他还能在极度困倦后,倚着椅背或伏在案上小憩片刻,虽然短暂,却能恢复些许精力。那时,脑海中偶尔闪过她安静看书或专注做事的侧影,竟能奇异地带来一丝平和,让他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松弛,甚至能沉沉睡去一小会儿。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味安抚的良药。
然而,这几日起,这“药”失效了。回忆依旧清晰,甚至更加频繁、更加细节化,但带来的不再是片刻安宁,而是更深沉的烦躁、更强烈的悸动和随之而来的、更加顽固的清醒。无论他如何尝试放空,如何强迫自己只想军务,她的身影总会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带着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的一颦一笑。
安神汤药的剂量一次次加重,苦涩的药汁灌下去,却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往日里颇有成效的方子,此刻竟完全失去了作用。他感到一种生理上的失控,药石罔效,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