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或许是萧珩在京郊养伤时,两人同处一个院子的模式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又或许是她潜意识里还是王府丫鬟,觉得住在主子院子的厢房,也不过是离主子更近些伺候罢了?桑止并未深究这种习惯背后的根源。她只是觉得,目前这样,没有萧珩那迫人的存在感笼罩四周,她能更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心中那点因同住一院而生的忐忑,也渐渐被忙碌带来的充实感和豆制品成功的成就感,悄然抚平了初时的忐忑。她专注于眼前能把握的事情。
偶尔夜深人静,桑止在主院西厢的灯下整理完当天的笔记,会习惯性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军营所在的遥远方向。清冷的月光洒在寂静的院落里,只有树影摇曳。她轻轻**着笔记上关于蘑菇的设想,心中默默想着:希望在他从军营归来前,能把菇棚搭好,为冬日的那份“鲜”字,打下坚实的基础。
她沉浸在自己用本事与汗水开辟一方小天地的踏实感中,对那远在军营烽火边悄然滋长的情愫,尚一无所觉。她的心,此刻正系在即将开始搭建的菇棚和那些需要温暖与湿度的未来菌丝上。
而她,丝毫未曾察觉,这种能在他的私人领域里如此自在、专注地忙碌与生活,这种习惯性的张望与默默期许,恰恰是某种情感悄然滋长的温床。只是这温床里,先被暖热了心、悄然种下情愫并任其破土的,是那个远在军营、心思深沉的男人。
萧珩动心的种子早已埋下,在旅途马车里因陈平而生的醋意里,在接风宴上那惊世骇俗的一箸羊肉中,在她住进西厢房那一刻的默许里……此刻正在军营的烽火与寒霜边,悄然伸展出稚嫩的根系。
而桑止,还沉浸在自己用本事与汗水开辟一方小天地的踏实感中,对那正随夜风潜入、悄然靠近的情愫,尚一无所觉。她的心,依旧系在那些需要温暖与湿度的菌丝上。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云州城外的军营上空。凛冽的秋风,裹挟着塞外粗粝的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尖啸,一遍遍抽打着帅帐厚重的门帘,发出“啪啪”的脆响。远处,巡营士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是这片肃杀与孤寂中仅存的、带着铁锈味的生机。
帅帐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疲惫。巨大的沙盘占据中央,上面密密麻麻插着代表敌我态势的各色小旗。宽大的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军报、舆图、调令文书几乎要将端坐其后的人影彻底淹没。
萧珩并未卸甲。玄色的精铁甲胄在烛光下泛着冷硬幽暗的光泽,甲片边缘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锐利的线条,衬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愈发凌厉如刀削斧凿,也无可掩饰地透出一股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他手中紧握着一份斥候刚刚拼死送回的前线密报,眼神锐利如鹰隼,逐字扫过。眉头越锁越紧,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压抑着翻涌的焦躁与杀意。
密报所述,北狄游骑的活动范围在急剧扩大,袭扰频率陡增,这已绝非简单的试探或劫掠,更像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为一场蓄谋已久的、足以倾覆边关的风暴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