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苏凌薇抬起眼，平静地与他对视：“因为我知道，王爷您，不会让她动我。”
“哦？”萧晏的眉毛微微一挑，“你就这么肯定？我们，不过是初见。”
“这不是肯定，是判断。”苏凌薇纠正道，“第一，我救了您的命。王爷您是执掌北凉的统帅，恩怨分明，赏罚有度，是您立足的根本。您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在您的地盘上，动您的救命恩人。这关乎您的威信，也关乎三十万将士的人心。”
“第二，”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您刚刚苏醒，身体极度虚弱，京城局势不明，强敌环伺。而我，是目前唯一能保证您活下去、并且恢复健康的人。我的价值，在此刻，比一位长公主的‘颜面’，重要得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凌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您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向京城，向那位给您下毒的‘皇兄’，展示您的愤怒与獠牙的理由。而长公主殿下的到来，以及她对我的发难，恰好，就为您送来了这个最完美的理由。”
“软禁一位长公主，扣押皇权使者。这个罪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京城里的某些人，夜不能寐。这，是您反击的、第一声号角。”
一番话，抽丝剥茧，鞭辟入里。
她将刚刚那场生死交锋背后，所有的人心、利弊、权谋，都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许太医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几乎要以为自己听到的是什么朝堂秘闻。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女，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敬畏。
这哪里是一个山野丫头，这分明是一个，洞悉了人心与权术的……妖孽！
萧晏沉默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第一次，真正地，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她会惊慌，会辩解，会用那套玄之又玄的“道法”来继续伪装。
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冷静、如此透彻地，将他内心深处，那些连他自己都还未曾完全理清的、最深层的谋划，给一语道破！
她不仅仅是救了他性命的“神医”。
她，更是一个能看穿他心思的“知己”！
“你……”
萧晏看着她，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很好。”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棋逢对手的赞叹。
苏凌薇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得意。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
“王爷，我之所以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什么。”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只是想告诉您，我，苏凌薇，不仅仅是一个大夫。我能救您的命，或许，也能在其他地方，帮到您。”
“我所求的，不多。”
她站起身，对着萧晏，郑重地、深深地福了一礼。
“我只求，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席卷天下的风暴中，王爷能护住我，和我弟弟，一世周全。”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向他提出自己的诉求。
也是她，在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与凶险之后，为自己和弟弟，选择的一棵，最粗壮、最可靠的……靠山。
萧晏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看着她那副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脊梁。
他忽然，笑了。
那是他自苏醒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那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所有的阴霾与病气，如同一轮皓日，冲破了重重的乌云，让整个帅帐，都为之失色。
“一世周全？”
他缓缓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中，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无与伦比的霸气。
“在本王的羽翼之下，何止，一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