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疼吗？”他看着我，问了这么一句。
“还行，死不了。”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我爸没笑。
他伸出那只因为常年跟钢铁打交道，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粗糙的手，轻轻地，碰了碰我缠着绷带的胳-膊。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在来的路上，”他缓缓地说道，“我跟**，都看到新闻了。”
“网上那些人，都说你是英雄。”
“**不信，她说，我儿子几斤几两，我最清楚。他就是个老实孩子，胆子比兔子还小，怎么可能是什么英雄。”
我听着，心里一阵发酸。
是啊，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听话、懂事、甚至有些懦弱的儿子。
“但是，我相信。”
我爸接下来的话，让我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相信我儿子，不是孬种。”
“我这辈子，在矿井底下待了三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些溜须拍**，欺上瞒下的，把工人的命不当命的***，我见得多了。”
“我也想反抗，我也想跟他们拍桌子。可是，我不敢。”
“我怕我丢了工作，你跟**就得饿肚子。”
“所以，我忍了。我跪了一辈子。”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
“但是，我不希望我儿子，也跟我一样，跪一辈子。”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那顶**的安全-帽。
“我今天来，不是来骂你的。我是想告诉你，儿子，你没做错。”
“你比**，有出息。”
“你这一跳，把**这辈子没敢挺直的腰杆，给跳直了！”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我。
我看到，他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佝偻的背，在微微地颤抖。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我爸，这个像山一样沉默的男人，在我面前，流露出如此激动的情绪。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浸湿了枕头。
我忽然想起了，我给他们买保险时，在附言里写下的那句话。
“爸，妈，这次别跪。”
现在看来，他们收到了。
他们不仅收到了，他们还用自己的方式，给了我最坚定的回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领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姜燃。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理整齐了，只是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和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暴露了她这几十个小时，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看到我，也看到了我爸妈。
她愣了一下，然后，走到我床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开始给我削苹果。
她的手，还在微微地发抖。
但她削苹果的动作，却很稳，很专注。
一圈，又一圈。
长长的果皮，没有断。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姜燃的到来，变得有些微妙。
我妈停止了抽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长得像仙女一样的姑娘。
我爸则默默地站到了一边，把空间留给了我们年轻人。
姜燃谁也没看，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手里那个苹果。
她的手指很巧，刀锋在果皮下均匀地滑过，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心里又疼又暖。
我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怕她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咳……”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跟着张伟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