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桌上，目光投向窗外操场上奔跑的身影，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默默注视着身旁这个仿佛闯入他黑白世界的唯一色彩
——陈茜。
他想起初一刚开学那天，教室后排传来一阵清脆的“不好意思”，转头就看见陈茜蹲在地上，一头乌黑的短发，正帮邻座捡滚到桌底的钢笔。
阳光刚好落在她发梢，染出一层浅金色的绒边，她抬头笑的时候，右边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像把初春的暖阳都揉进了那点弧度里。
那一眼，林夜就慌了。
之后的日子里，他总不自觉往陈茜的方向瞟，看着这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的女孩，虽然她的眼睛只是内双，没有很多人喜欢的双眼皮，但是在他的眼里她的笑颜就是世间最美丽的颜色，某种陌生的情愫就在他心底悄然生根。
她像一束温暖而不刺眼的光，照进他灰暗压抑的生活。
他记得她跑步时发丝跳跃的弧度，记得她回答问题时微微扬起的下巴，记得她不小心把墨水弄到手上时皱起鼻子的可爱模样。他收集着关于她的每一个碎片，藏在心里最深处。
后来老师调座位，念到，
“林夜，你去跟陈茜同桌”
时，他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连起身都差点碰倒椅子。成为同桌的第一天，陈茜把自己的橡皮掰成两半递给他，轻声说
“我看你昨天找了半天橡皮，我这里可多文具了，你以后找不到就跟我拿。”
他数学题不会做的时候，她会把草稿纸推过来，用红笔圈出解题步骤，字迹娟秀又清晰。
他上课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达不出来时的窘迫模样，她也不会嘲笑，而是偷偷的把答案小声的重复着。
还有很多很多的瞬间，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撒在他灰暗生活里的星星.......
成为同桌的那一天，他觉得自己灰败的世界仿佛被瞬间点亮，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近乎奢侈的幸运。
每一次无意的衣角摩擦，每一次借橡皮的短暂接触，都能让他心跳失衡，却又在下一秒被巨大的自卑狠狠拽回现实。
他凭什么喜欢她呢？
一个住在棚户区，连户口都刚刚勉强解决，母亲惨死，自身还藏着惊天秘密和一只诡异眼睛的孤儿。
而她，明媚、善良、成绩优异，是老师喜欢，同学欢迎的那种女孩。
她或许会因为同情而对他表示友善，但那绝不是喜欢。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所以，那千言万语，那些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笨拙的搭讪和问候，最终到了嘴边，都化为了更深的沉默和刻意维持的、看似平淡的距离。
听到她的问题，林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微微抽痛。
他转过头，左眼的不适感在近距离面对她时似乎加剧了，视野中那层淡金色的辉光让她周身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美得不真实，却也提醒着他彼此之间的鸿沟。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避开她清澈的目光，声音有些低哑：
“……三中吧。”
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距离“家”最近的选择。他需要那里作为掩护。
“三中？”
陈茜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你的成绩应该可以冲一下实验中学的分校部啊？三中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