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困住一个弱小灵魂的地方,转身,默默走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照亮着他前行的路,也映照着他眼中深藏的、无人能知的秘密与决意。

林夜此刻正慢慢的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不敢回去,不敢面对失去目前的痛苦,却又不得不回去,他还要去寻找家里可能仅存的一些线索。

那间棚屋,如今已不能称之为家了。

没有母亲等候的灯光,没有温言细语的关切,只剩下冰冷的四壁和可能潜藏的危险。他不敢回去,恐惧着那片空间里弥漫的无形悲痛,害怕每一个角落都会勾起锥心的回忆,将他勉强筑起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母亲留下的线索或许就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指向仇敌,都可能关乎他未来的道路。他不能错过,也不敢错过。

夜更深了,棚户区狭窄的巷道里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顽强地亮着,在地上投下片片模糊的光晕,反而衬得阴影处更加黑暗。

左腿的伤口在长时间的行走和情绪紧绷下隐隐作痛,牵扯着他的神经。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左眼,那融合了未知晶球后的异瞳,时而传来温凉的舒适感,时而又泛起细微的、仿佛根系生长的酸胀,视野中那层淡金色的辉光不受控制地流转,将沿途看到的每一缕残存的阴性能量、每一丝生灵逸散的情绪波动都放大、投射到他的脑海中。

信息庞杂,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头晕目眩,不得不时常停下脚步,闭上右眼,仅用正常的右眼视物,才能稍稍缓解这种不适。这新获得的能力,远非馈赠,更像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和折磨。

终于,那间熟悉的、低矮破旧的棚屋出现在视野尽头。它静静地匍匐在黑暗中,窗口漆黑,没有一丝烟火气,像一座冰冷的坟墓。

林夜的心猛地一抽,脚步愈发沉重。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迈开步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左眼的视野扫过泥泞的小路、邻居家紧闭的门窗、以及自家那扇虚掩着的、被昨夜风雨摧残过的破木门。

没有异常的能量残留,没有埋伏的迹象,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种被遗弃的荒凉感。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雨水泥土腥气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屋内一片狼藉,比他离开时更加混乱。

显然,那些“民俗事务调查局”的人已经来过了。桌椅翻倒,母亲缝补用的箩筐被打翻在地,针线布料散落得到处都是,就连墙角那口装米的旧缸也被挪动了位置,缸沿上留着戴手套按压的痕迹。

他们搜得很仔细,但似乎一无所获。母亲苏清歌将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都处理得很干净,或者说,真正的秘密,本就藏在那颗如今已融入他左眼的水晶球之中。

林夜没有立刻去整理,他无力也无心去做这些。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疲惫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席卷了全身。身体的伤痛、精神的巨恸、左眼的异状、接连的变故几乎要将他这个刚刚经历巨变的少年压垮。

他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母亲的音容笑貌不受控制地浮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才没有让自己呜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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