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翠儿的指尖轻轻按在他手背上,温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暖:“黄金哪有你重要。前几日女红传习所的姐妹说,暹罗国进贡的孔雀羽线到了,我想给你绣面新幡旗,就绣咱们‘兴国号’破浪的样子。”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那并非寻常的报时号角,而是海务司特制的警讯号,三短一长,意味着有紧急军情。李砚的动作猛地顿住,翠儿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片刻后,签押房的木门 “哐当” 一声被撞开,海务司侍卫长赵虎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胸前的甲胄撞得叮当作响,手里高举着一封火漆印烫着三足乌纹的急报。
“国公爷!大事不好!” 赵虎的声音带着哭腔,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西班牙舰队在马六甲海峡扣了咱们三艘商船!‘福顺号’、‘通达号’、‘聚宝号’,全是满载生丝和瓷器的船!”
翠儿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攥住李砚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鬓边的珍珠钗都跟着颤抖。李砚却面不改色,只是将她扶稳在梨花木椅上,目光扫过那封盖着西班牙王室纹章的急报。火漆边缘还沾着海泥,显然是快马加鞭从泉州港送来的。
“他们还说什么?” 李砚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海面。
赵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些红毛夷说…… 说要咱们交出航海望远镜的图纸,还要…… 还要承认马六甲海峡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才肯放船放人。不然就…… 就把商船凿沉,船员全都扔去喂鲨鱼!”
“呵,” 李砚冷笑一声,随手抄起桌上的青铜镇纸 —— 那是他仿照司南形制做的,底座刻着二十八星宿 ——“啪” 地拍在海图中央的马六甲海峡位置,红木桌面应声震出一道细纹。“正好,省得咱们跨海去找他们了。” 他转头冲内室喊道,“清月!”
苏清月应声从堆满图纸的书架后走出,素色襦裙上还沾着几点墨痕。她刚算完蒸汽轮船的吃水线数据,闻言挑眉:“要动手?”
“不然留着他们过年?” 李砚扬了扬下巴,“去把那门三十倍径的线膛**纸拿来,让这帮红毛夷见识下什么叫降维打击。”
苏清月应声而去,转身时裙摆扫过案几,带起的风把利玛窦去年送来的拉丁文版《几何原本》吹得哗哗作响。书页间夹着的几张炮术公式手稿飘落在地,上面用朱笔批注的弹道曲线像极了飞鸢的尾迹。翠儿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进内室,片刻后抱着个雕花木匣出来,**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平放着一卷银灰色的帆布。
“这是姐妹们刚织好的防弹帆布,” 翠儿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努力挺直了脊背,“用岭南的钢丝混着太湖蚕丝编的,试过了,鸟铳在三十步内打不透,连佛郎机炮的霰弹都能挡一挡。”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帆布,阳光透过经纬交错的纹路,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钻。“我还在边角绣了北斗七星,用的是夜光纱线,晚上也能看清,保咱们的船永不迷航。”
李砚捏起帆布一角往窗外一扬,恰逢风过,布料如翅膀般展开,正好罩住随风飘来的一面西班牙商船旗帜 —— 那是昨日刚从**船**获的,正挂在旗杆上示众。帆布落下时竟把碗口粗的旗杆勒出了道深痕,“咔” 的一声轻响,惊得外面的侍卫们齐声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