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只有死寂。
一种比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都更让人感到窒息的、灰烬般的寂-寂。
我能听到她那因为震惊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我也能听到我自己那已经乱了节拍的、擂鼓般的心跳。
我笑了。
在这种极端的绝望和恐惧中，我竟然笑了出来。
那是一种，扯动着嘴角肌肉的、比哭还难看的、破罐子破摔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笑声，干涩，嘶哑，像破风箱里拉出的声音，在这间昂贵的“指挥室”里，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你……都看到了？”
我缓缓地转过身，靠在我的“王座”上，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自暴自弃的语气，对她说道，
“怎么样？我的‘事业’，精彩吗？”
苏沫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我，那双我曾经最迷恋的、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浑浊。
那里面，有我看不懂的，巨大的悲伤和失望。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她的脚，踩在了地上那滩冰冷的馄饨汤汁上，她却毫无知觉。
她退出了这间办公室，退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温馨的客厅里。
然后，我听到主卧的门，“咔哒”一声，被轻轻地关上，反锁。
她把自己，关了起来。
我没有去追，也没有去敲门。
我知道，没用了。
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我重新坐回到我的王座上，面对着那块巨大的、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的屏幕。
我像一个被打断了脊梁的国王，瘫在我的王位上，凝视着我那已经化为一片焦土的王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麻木地，接通了电话。
“喂？是林峰先生吗？我们是‘安逸花’平台的，您在我平台的5000元借款已经逾期一天，请问您今天方便处理一下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甜美，但语气却冰冷如机器的女声。
我没有说话。
“林先生？您在听吗？逾期会产生高额的罚息，并且会严重影响您的个人征信，我们后续……”
“嘟……嘟……嘟……”
我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同的号码，不同的平台，说着同样的话。
它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开始在我这具还未凉透的“**”上空，盘旋，尖叫。
地狱的回响，已经开始。
而我，连一块用来堵住耳朵的石头，都找不到了。
那一整天，我和苏沫，被一扇薄薄的门板，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我在门内，与一群看不见的催收秃鹫，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电话，我一概不接。
短信，我看一条，删一条。
我把自己，缩成了一只鸵鸟，以为只要不听，不看，那些债务，就追不上我。
而苏沫，在门外。
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没有哭声，没有动静，仿佛那个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这种死寂，比任何哭闹，都更让我感到心慌。
傍晚，我饿了。
饥饿，是人类最原始，也最诚实的本能。它不会因为你输光了所有，就对你网开一面。
我走出那间“指挥室”。
客厅里，空无一人。
餐桌上，摆着已经凉透了的饭菜，是她中午做好的，上面还用碗罩细心地盖着。
主卧的门，依旧紧闭。
我走到厨房，拉开冰箱。
里面，塞满了她这几天精心采购的、新鲜的食材。
我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东西，心中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食欲。
我关上冰箱门，走到主卧门口，抬起手，却迟迟不敢敲下去。
我该说什么？
对不起？
还是，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