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房间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云清月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以及云啸天沉重压抑的气息。
柳氏和云梦瑶被不软不硬地请了出去,带着满心的不甘和惊疑。
新任的亲卫沉默而肃穆地守在院外,隔绝了所有窥探。
云啸天挥手让随后赶来的医师也暂且退下。
他需要先亲自弄清楚一些事情。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目**杂地看着床上仿佛一碰即碎的女儿。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放缓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月,现在没有外人。告诉为父,你额角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还有,你方才说的‘又想喂你喝别的’,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直接质问,而是给了她陈述的机会。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愿意倾听的信号。
云清月心中微定。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说得太多太过,会引起怀疑;说得太少太浅,则无法动摇父亲对柳氏根深蒂固的信任。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显露出一丝倔强和委屈。
她没有立刻回答关于伤势的问题,而是气若游丝地反问道:“爹……您……您相信女儿吗?”
这一问,带着无尽的脆弱和试探,瞬间击中了云啸天作为父亲的软肋。
他沉默一瞬,重重点头:“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信你。”
“那日……妹妹确实是不小心……”云清月这才开始叙述,声音微弱却清晰,“熏香炉很重,很烫……砸下来的时候,我很疼……但妹妹哭了,说不是故意的,我便信了……”
她先承认了“不小心”,奠定了“实话”的基础。
“后来,妹妹端来一碗凝神汤,说是母亲吩咐熬的,对我伤势好……”她继续说道,目光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恐惧和后怕,“可是……那汤的味道很奇怪,和我以前喝过的都不一样……我、我闻到就觉得心慌气短……我没敢喝……”
“没敢喝?”云啸天捕捉到这个词,“为何不敢?你以前……还遇到过类似的事?”他联想到了那句“又想”。
云清月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中泪光闪烁:“我……我不敢说……说了,母亲和妹妹会不高兴……她们会说我不懂事,会克扣我的用度,还会把我身边的人调走……就像……就像以前的李嬷嬷一样……”
她并没有直接指控汤有问题,而是巧妙地诉说了自己的恐惧和以往被惩罚的经历,尤其是提到了一个被调走的旧人(李嬷嬷是前世真心待过她的老仆,早已被柳氏寻由头发配),间接佐证了柳氏和云梦瑶对她长期的打压。
云啸天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细微的、长期的事情,是他从未关注过的角落。
“那碗汤后来如何了?”他追问。
“我……我没拿稳,打翻了……”云清月怯怯地说,目光躲闪,“妹妹很生气……后来,我就一直觉得昏昏沉沉,伤也越来越重……再后来,院子里就来了很多人看着我,不让我出去,连窗户都不许我开……”
她将“打翻汤碗”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符合她以往懦弱的人设),却紧接着描述了之后被变相软禁、病情加重的情况,形成了清晰的因果链。
云啸天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女儿的话语逻辑清晰,情绪真实,尤其是那份长期被压抑的恐惧,不似作伪。
结合刚才嬷嬷的心虚反应和院外的看守,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那你可知,”云啸天换了个问题,目光如炬,“**妹云梦瑶,前夜也突发急病,症状凶险?”
他紧紧盯着云清月的反应。
云清月脸上瞬间露出极其真实的惊讶和茫然,甚至还带着一丝担忧(三分真七分演):“妹妹……也病了?严重吗?怎么会……?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两日我一直浑浑噩噩,只知道身边总有人守着,喂我喝很苦的药……”
她的反应毫无破绽,完全是一个被隔离、自身难保的姐姐听到妹妹生病后的正常反应,甚至那丝担忧都恰到好处,符合她以往“善良懦弱”的性格。
云啸天心中的疑虑稍减。看来瑶儿生病之事,确实与她无关。
就在这时,云清月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极小声道:“爹……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就是……妹妹生病那晚,我好像……听到院子里有奇怪的动静……守夜的丫鬟好像被带走了……后来,张嬷嬷(心腹嬷嬷)来我房里时,神色慌慌张张的,还在窗台附近找了半天什么东西……然后,她就更严厉地看管我了,还说要给我喝什么更‘安神’的药……”
她再次抛出一个半真半假的信息。
动静(琉璃盏碎)是真的,丫鬟被带走(顶罪)是真的,嬷嬷慌张(处理元石粉末)是真的,找东西(玉佩?)是真的,唯有“更安神的药”是她结合自身危机的推断。
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模糊却引人遐想的方向——云梦瑶生病那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而嬷嬷的反应异常,并且试图加强对云清月的控制甚至灭口。
云啸天是何等人物,瞬间就从这些碎片中捕捉到了关键:云梦瑶的病恐怕另有隐情!而柳氏的心腹,似乎在极力掩盖什么,甚至可能想对清月不利!
就在这时,门外亲卫禀报:“家主,负责**张嬷嬷房间的人回来了,有要事禀报。”
云啸天目光一凛:“进来!”
一名亲卫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东西:一个小巧的、材质明显不同于府中发放的玉瓶(残留着极微量的缠丝散气息),几张***的借据(嬷嬷儿子的),以及——那枚翡翠玉佩!
“在家主,这是在张嬷嬷床底暗格中发现的。”亲卫沉声道,“这玉瓶似乎装过某种药物,气息古怪。借据数额巨大。而这枚玉佩……”
他顿了顿,“材质特殊,雕工古拙,绝非寻常之物,也绝非张嬷嬷所能拥有。”
云啸天的目光瞬间被那枚玉佩吸引!
他一眼就看出此物不凡,绝非云霄城之物!
联想到清月刚才说的“嬷嬷在找东西”,一个念头猛地闪过——这玉佩,莫非就是那个“外人”的信物?张嬷嬷与外人勾结?
难道瑶儿的病,清月的伤,都与此有关?!
云清月也“好奇”地看向那枚玉佩,眼中适时地露出一丝茫然和微弱的好奇,仿佛从未见过。
云啸天拿起玉佩,仔细感受着其上残留的微弱而奇异的气息,脸色变幻不定。
他挥手让亲卫退下,目光再次回到云清月身上,多了一丝深究和探究。
“清月,”他声音低沉,“为父再问你一次,你可曾见过这枚玉佩?或是在府中见过可疑之人?”
云清月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带着一丝被反复询问的委屈,缓缓摇头:“女儿从未见过……这几日,除了妹妹、母亲、嬷嬷和丫鬟,并未见过任何人……”
她再次强调了被严格限制的事实。
她的表现毫无漏洞。
云啸天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叹了口气,将玉佩收起。
他看着女儿苍白瘦弱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怜惜。
或许,是他忽略这个女儿太久了,才让她在府中受尽委屈,甚至可能卷入某些他不了解的阴谋之中。
“清月,你好好休息。”云啸天的语气柔和了许多,“从今日起,不会再有人敢欺辱你。为父会查清一切,给你一个交代。”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到云清月枕边:“这是‘蕴元丹’,药性温和,最适合固本培元。你先服用,好好调养身子。”
蕴元丹!这可是比下品元石珍贵得多的丹药,对炼体境修士效果极佳!
云清月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和感激的光芒,泪水终于滑落:“谢谢爹……”
这一声感谢,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
云啸天点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他需要立刻去审问张嬷嬷,需要去查证很多事情。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云清月握紧那瓶蕴元丹,感受着玉瓶传来的温润触感。
第一步,成了。
她成功在父亲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并初步赢得了他的怜惜和信任,还获得了宝贵的修炼资源。
但她知道,柳氏经营多年,绝不会坐以待毙。
父亲的调查未必能一帆风顺。
而那枚被父亲收走的玉佩……其背后隐藏的秘密,似乎正将她拉向一个更深的漩涡。
她深吸一口气,拔开瓶塞,一股精纯的药香扑面而来。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应对接下来更猛烈的风浪。
她倒出一粒圆润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