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仿佛得了莫大的鼓励,立刻灵活地窜过来,一把拉住谢沉渊的衣袖,蹭着他坐下。
拿起银箸就精准地夹向最大的一块肘子肉,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欢快道:“爹爹最好了!”
夏月殊沉默地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看着眼前这幕父慈子孝的场景。
谢沉渊含笑看着儿子,偶尔替他布菜,低声问些学里的闲话,气氛融洽温馨。
她却觉得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琉璃罩子隔在了外面,眼前的佳肴美味,竟引不起她半分食欲。
周管家悄无声息地侍立在一旁,见状上前一步,低声询问道:
“夫人,小厨房今日特地用金丝血燕炖了您爱吃的燕窝羹,小火煨了整整两个时辰,最是滋润不过,可要为您盛一碗来?”
夏月殊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明臻身上。
这顿晚膳,夏月殊吃得食不知味。饭后,谢沉渊放下茶盏,对明臻温言道:
“今日之事,虽已了结,但规矩不可废。随为父去书房,好好说说。”
说罢,又转向夏月殊,语气柔和,“月殊,你也累了一天,先回房歇息,我稍后便来。”
夏月殊点了点头,看着谢沉渊牵着明臻的手,两人的身影一高一低,消失在通往书房的回廊尽头。
那背影和谐亲密,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有依言直接回房,而是转身,沿着与前厅相反方向的回廊漫无目的地缓缓走着。
侯府的夜景是极美的,廊下每隔数步便悬着一盏精致的绢纱灯笼,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
宛如散落的星子,柔和地照亮雕梁画栋,也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疏落的光斑,映着石缝间**的青苔。
这景致,数年来看过无数次,从前只觉得富贵安宁。
此刻却只觉得像一座无比精致,却也无处不在的牢笼,每一根梁柱都刻着无形的规矩,每一盏灯火都映照着她的孤寂。
这孩子是她一日日看着长大的。从襁褓中的婴孩到如今半大的少年。
她比谁都清楚他的聪慧,更知晓他骨子里那份察言观色的玲珑心窍。
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副乖巧模样:
读《论语》时会捧着书卷凑过来,眨着天真眼眸问: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不是不能抢旁人的点心;
在府中遇见周伯扫地,也会跑上前递块帕子,甜甜道一声辛苦,惹得上下皆赞世子仁厚。
她曾对镜**,庆幸明臻未染纨绔习气,犹存赤子之心。
可心底深处,总有蛛丝般的疑虑缠绕——那乖巧背后,似藏着另一副她未能看清的面目。
头一回觉出异样,是去年秋日。
菊园花开正好,明臻说要写生,她让晚翠跟着伺候。
不多时,他的婢女晚翠红着眼回来,手里攥着被撕成两半的《秋菊图》。
问起来,她支吾半晌才道:“世子嫌奴婢磨墨慢了,撕了画,还推了奴婢一把。”
她寻去时,明臻正坐在石凳上展纸,见她来,立刻露出委屈神色:
“娘,是晚翠笨手笨脚,墨都磨不好,孩儿画坏了好几张,一时心急才说了她两句。”
说着眼圈便红了,伸手拽她衣袖,“孩儿知错了,娘别生气。”
她心一软,竟信了——小儿郎心性未定,作画时急躁些也是有的。
后来她将此事轻描淡写说与谢沉渊听,他正批阅公文,闻言只笑了笑,揉揉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