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明臻今日……并非只是顽皮。”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并没有去碰那串糖葫芦,“他是存心欺侮人。他……他叫阿砚小**。这话何其刻薄伤人?”
谢沉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伸过手来,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像一个长辈安抚闹别扭的孩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男孩子这个年纪,心性未定,争强好胜些也是常情。你看明臻平日在你跟前多乖巧懂事?
今日许是在学里受了什么闲气,一时冲动罢了。再者,”
他微微一顿,声音放缓,仿佛在陈述一个最寻常不过的道理,“景家那孩子,出身毕竟寒微,与明臻身份悬殊。
明臻是侯府世子,自幼众星捧月,身上有些傲气,也在所难免。我已严厉告诫过他,日后断不可如此。”
“身份悬殊,便可以成为欺侮人的理由吗?”
夏月殊忍不住追问,心底那点涩意逐渐扩大。
“我教他《论语》,教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是让他学了道理,却拿去轻践他人!”
“月殊,”
谢沉渊轻轻打断她,执起那串糖葫芦,塞进她微凉的手里,指尖温热短暂地触碰她的皮肤,
“此事到此为止。银钱已足额赔偿,歉也已当面道过。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我侯府斤斤计较,失了气度。
好了,莫再想了,回家吧。明臻怕是还吓着,等着我们一同用晚膳呢。”
他语气依旧温和,甚至称得上耐心,却已不动声色地为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马车轱辘声依旧,碾过帝都漫长的街道。
夏月殊低头,默默咬了一口糖葫芦,冰糖脆壳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甜腻的山楂酸味漫进口中,却奇异地泛着苦,一丝也甜不到心里去。
他总是这样。
用为你好、为侯府好、我已处置妥当之类的话,轻描淡写地堵回她所有的不安与异议。
仿佛她所有的坚持,都只是不懂事,不晓事的胡闹。
他像在耐心哄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却从未真正愿意俯下身,听一听她心底真正的声音。
马车终于在镇北侯府巍峨的门楼前停稳。
门前石狮威严,灯火通明,映照着“镇北侯府”四个鎏金大字,气派非凡,却也冰冷肃穆。
早已有仆从恭敬地列队等候,无声地行礼,接过主人手中的物品。
前厅里灯火温暖,菜肴的香气已然飘出。
谢明臻果然乖乖地坐在梨花木餐桌旁,面前摆着他平日最爱的糖醋鲤鱼、蟹粉狮子头,却罕见地没有动筷。
小家伙低垂着头,一双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看见夏月殊进来,那双酷似她的黑亮大眼睛里立刻漫上水汽,怯怯地唤了一句:
“娘……”
他起身,似乎想如往常般扑进她怀里撒娇。
却又像是想起白天的祸事,迈出的小步子迟疑地顿在原地,只拿眼偷偷觑着她的脸色。
瞧见他这副小可怜模样,夏月殊的心肠不由自主地便软了一半,方才在车上的那些郁结与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她尚未开口,谢沉渊已先她一步走了过去,大手自然地揉了揉明臻细软的头发,声音是一贯的沉稳可靠:
“傻孩子,还愣着做什么?饿坏了吧?快坐下吃饭。
爹爹不是同你说了,知错能改便好,**亲最是宽和,不会真生你的气。”
得了父亲这句几乎是赦令的话,明臻小脸上那点怯懦瞬间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