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连绵的春雨开始了,起初淅淅沥沥,继而越来越密,最终化为数日不停的倾盆大雨。宫墙内开始积水,低洼处的宫室传来漏水的抱怨。而宫外,传闻更为可怕——京畿多条河流水位暴涨,已有村镇被淹,灾情正在不断扩大。
潮湿,成了最大的敌人。沈言担忧地发现,他储存的那些精心提纯的硝石、硫磺,甚至包括一些草药,都开始出现受潮结块的迹象。
更糟糕的是,赵内侍的病在潮湿阴冷的天气里加重了,咳嗽变成了持续的高热和昏睡,显然已转为**。请来的医官看了也只是摇头,开了几副寻常的发表散寒的方子,效果寥寥。
静思院仿佛成了一艘在风雨中飘摇的破船,而船上的水手,一个已然病倒,另一个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沈言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又看了看病榻上气息微弱的赵内侍,再摸了摸那些逐渐失效的**原料。
他忽然意识到,无论是炫目的蓝焰,还是唬人的闪光,在真正的天灾和疾病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生存,有时需要的不是雷霆手段,而是一把干爽的柴,一碗对症的药,或者,一个能挡住风雨的屋檐。
雨幕重重,新的挑战,已随着雨水,无声地漫过了门槛。
(第三十二章 完)
雨水无休无止,敲打着静思院破旧的瓦片,汇聚成细流,从屋檐哗啦啦地淌下,在院内低洼处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水洼。潮湿阴冷的气息无孔不入,渗透进每一寸砖缝,也钻入人的骨缝里。
赵内侍的高热持续不退,脸色从蜡黄转为一种不祥的潮红,呼吸急促而艰难,胸腔里拉着破风箱般的杂音。偶尔清醒片刻,也是胡话连篇,时而咒骂孙德海,时而恐惧地求饶,时而又模糊地念叨着“功劳”、“赏赐”。那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守着,除了换换额头的湿布,喂些清水,别无他法。
请来的医官又来了一次,隔着门帘望了望气色,听了听咳声,便摇头摆手,只说是“年高体弱,邪气入肺,已是重症,能否熬过,全看造化”,又开了几味更昂贵的补气吊命的药材,便匆匆离去,仿佛生怕被这院里的晦气沾染。
沈言站在门口,看着医官逃也似的背影,又回头看看屋里那盏在风中摇曳、映照着赵内侍枯槁面容的油灯,一股冰冷的寒意自心底蔓延开。这不是实验室里可以反复试错的数据,这是一个生命正在他眼前无可挽回地流逝。他那点粗浅的草药知识,面对如此严重的肺部感染,显得苍白无力。
屋漏偏逢连夜雨。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藏匿在墙角陶罐里的那些硝石和硫磺,因潮湿而严重结块、板结,甚至有些已经开始析出浑浊的水珠,眼看就要彻底失效。他试图用炭火小心烘烤,却险些因温度过高引燃了硫磺粉末,惊出他一身冷汗。
雨水、疾病、失效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绝望如同窗外冰冷的雨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他心神俱疲之际,眼神无意间扫过院中那几滩积水。浑浊的水面倒映着灰暗的天空,忽然,一点不易察觉的、羽毛状的白色结晶在积水边缘闪烁着微光。
硝?
他猛地一怔,快步走入雨中,蹲下身仔细查看。果然,在积水蒸发后的边缘地带,析出了一层薄薄的、略带杂质的白色晶体。这是硝土中的***被雨水溶解后又重新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