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流言并未完全平息,只是变换了形式。从最初恶意的“被包养”,变成了更隐晦的猜测——“看来是真的飞上枝头了,瞧那架势,都不正眼看人了。肯定签了什么保密协议吧,嘴严得很。可惜了,本来还挺有才气的,现在成了笼中雀了。”
沈皓言又尝试联系过她几次,发来的短信带着担忧和困惑:“云舒,你最近还好吗?好像很久没看到你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如果需要帮助,请一定要告诉我。”
每一次看到他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云舒的心都会像被**一样刺痛一下。她想起他送的《顾城诗选》,想起课堂上他欣赏的目光,那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狠下心,一次次地按掉电话,删掉短信,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她不能把他拖进这潭浑水,更不能让顾德彪找到任何借题发挥的由头。每一次决绝的切断,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又划下一刀。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习惯用礼仪老师教导的、那种标准而疏离的微笑来面对所有人。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掏空,那个名叫夏云舒的灵魂被强行塞进一个名叫“顾**”的模具里,挤压变形,逐渐失去原本的形状。
只有在深夜,当所有课程结束,助理离开,偌大的公寓只剩下她一个人时,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面具才能暂时脱落。她会蜷缩在沙发上,或者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不眠的都市灯火,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空虚和迷茫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她开始疯狂地想念母亲,想念小镇上那个虽然贫寒却充满温情的小屋,想念那个可以肆意奔跑、可以大声哭笑的自己。巨大的心理落差和身份认知的撕裂,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需要一個出口,一个能让她短暂逃离、呼吸一口真实空气的窗口。
她想起了写作。那是她深埋心底、从未放弃过的梦想,也是中文系赋予她的、唯一无法被剥夺的财富。她拿出那部冰冷的平板,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存在的监控(她不知道有没有,但必须假设有),打开一个最普通的备忘录软件。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很久,然后,开始笨拙地敲击。
起初只是零散的词句,混乱的心绪,无法言说的委屈和痛苦。 “笼子……是金的,但还是笼子。” “他们教我笑,却没人问我是不是想哭。” “妈妈,我好累……”
渐渐地,破碎的语句开始汇聚成段。她不再直接倾诉,而是开始编织故事。她创造了一个虚拟的女孩,那个女孩同样被困在一场无爱的婚约里,同样戴着面具生活,但她在暗夜里用文字记录一切,观察着豪门深处的虚伪与倾轧,守护着内心一点点不灭的星火。
她把自己的观察、听到的八卦、感受到的冰冷、对母亲的思念、甚至对顾德彪那种复杂难言的恐惧与一丝极其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都融入了那个虚拟的故事里。文字成了她的盔甲,也是她的避难所。只有在写作的时候,她才感觉那个真实的、有着独立思想和情感的夏云舒还活着。
她写得极其小心,写完就立刻加密隐藏,不敢留下任何痕迹。这个过程本身就像一场隐秘的抗争,带着一种悲壮的、自欺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