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下方的深渊还在翻涌,无数数据乱流像饥饿的蛇,吐着信子,等着吞噬他们。可谢祀觉得怀里这点冷,这点轻,是他坠了这么久,唯一抓住的东西,比阳光更暖,比活着更实在。

他好像听见了妹妹的声音,很轻,很暖,像小时候在C-7区的早晨,她举着刚冒芽的豆苗,踮着脚凑到他面前,跟他说:“哥,你看,它活了。”

谢祀的嘴角动了动,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右脸的暗纹还在亮,电流杂音里却第一次带上了点像“安稳”的调子。

活不了也没关系。

至少能一起往下掉。

至少在彻底坠入黑暗前,他还能抱着她,像小时候无数次哄她睡觉时那样,用这具残破的身子,给她最后一点,哪怕是冰冷的依靠。

服务器顶盖的阴影下,暗红的阴煞和橘红的净火还在互相湮灭,发出“滋滋”的轻响,像首悲伤的安眠曲。而深渊,还在静静地等待着。

毁灭的轰鸣像巨兽断了气,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几声沉闷的余震,震得服务器残骸堆簌簌掉渣。燃烧的数据流碎片划过焦糊味的空气,像流星般坠落,最后砸在废墟上,溅起几点火星,挣扎了两下便彻底熄灭。笼罩囍堂的猩红光芒彻底没了,只有现实世界的冷光从庙顶破口漏下来,混着尘埃和铁锈味,照在满地狼藉上——那是赛博城隍庙崩塌后的死寂,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坟墓。

谢祀半跪在服务器残骸堆里,膝盖压着块锋利的金属片,割破了裤腿,渗出血珠又被阴煞瞬间冻结成冰粒。

后背的剧痛像条毒蛇,死死咬着骨头不放,每口呼吸都带着碎玻璃似的疼,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肺里搅动。喉咙里又腥又冷,全是金属味,那是被震碎的数据流和阴煞混合的味道,咳不出也咽不下。可怀里那点冰冷的、虚幻的触感,比什么疼都刺骨——谢芸蜷在他臂弯里,小脸白得像张浸了水的纸,呼吸轻得快没了,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身子轻得像缕随时会散开的烟。她指尖的净火早就灭了,只剩点消散前的寒气,残留着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他慢慢抬头,幽蓝的数据流在眼底缓缓流动,扫过这片废墟。

焦黑的金属架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像垂死挣扎的野兽骨架;断成几截的猩红光缆浸在融化又凝固的合成材料里,像被抽走血的血管;融了又凝的电路板上,细小的电子元件还在偶尔闪烁,发出“滋滋”的微弱电流声…废墟正中间,竖着一截焦黑开裂的槐木树芯,比人还粗,表面爬满被高温灼烧的裂纹,冒着缕缕青烟。木质纹理拧得像团乱麻,散着股腐木混着阴邪数据的臭味——跟葬红村那棵吊死过七个新**古槐,是一个味,连树芯里渗出来的暗绿色粘液,都带着相同的、吃人的腥气。

目光刚落上去,异变就来了。

胸腔里的阴煞薄膜突然活了!之前被爆炸震得蔫蔫的,像只受伤的野兽,这会儿却像饿疯了的鲨鱼,猛地开始剧烈搏动,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他肋骨都在发麻。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膜中心爆出来,焦黑槐木芯里的阴邪怨念和数据本源,像见了王的臣民,化作无数条幽绿数据流,缠上谢祀周身的黑气,被硬生生拽进他胸口,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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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