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给不了他任何东西。除了一个“已死”的身份,和一个让他彻底死心、或许能重新开始新生活的机会。
春节,这是盛星衍五年来,第一次回老宅。
盛家老宅的书房,依旧弥漫着檀香和旧书的味道,巨大的红木书桌后,周雅娴端坐着,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威严,也有一丝被岁月和儿子长久对抗磨出的疲惫。
盛星衍站在窗前,背对着母亲。窗外是精心打理却毫无生气的庭院。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休闲裤,身形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疏离。
五年时光的磋磨,早已洗去了他身上的最后一丝少年意气,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深海寒冰般的沉静与死寂。
“星衍,”周雅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的口吻,“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张家的女儿,张婉清,你应该见过照片了。那孩子知书达理,性格温婉,对你也很有好感。张董和我商量过了,两家都希望你们能先接触接触,培养培养感情。”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纹丝不动的背影,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年纪也不小了,盛家需要继承人,集团也需要一个稳定的大后方。你不能总这样……”
她斟酌着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个最直接、也最刺耳的:
“……活在过去里!守着个死人过日子!”
“死人”两个字,扎进盛星衍的耳膜。
他背对着母亲的身体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周雅娴没有察觉儿子的异样,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她拿起桌上一个烫金的、设计精美的请柬,轻轻推到书桌边缘:
“这是张家特意送来的邀请函,下周五晚上,在‘云顶’有个私人晚宴。婉清也会去。你抽空去见见,就当给张家一个面子,也……”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盛星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盛星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激烈情绪。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深不见底的冰冷。
然而,他那双眼睛,他的眼眶,在周雅娴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红了。
那红,不是羞涩,不是激动,而是被最**的话语、最无情的现实狠狠撕开旧伤疤后,无法抑制的、血淋淋的剧痛和绝望。
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紧如刀削斧凿。
盛星衍的目光,缓缓地从母亲那张写满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脸,移到了书桌边缘那张烫金的、刺眼的请柬上。
他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红得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请柬。
最终,盛星衍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书桌前。
他伸出手,动作僵硬而缓慢。没有去拿那张请柬,而是用指尖,极其轻蔑地、如同拂去一粒碍眼的灰尘般,轻轻一拨。
“啪嗒。”
那张象征着“新开始”、“门当户对”、“家族未来”的烫金请柬,被他轻描淡写地扫落在地。
做完这个动作,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母亲一眼。那双血红的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虚空。
他缓缓转身,不再停留,不再言语,径直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周雅娴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看着他挺直却孤寂的脊梁,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再低头看看地上那张如同垃圾般被遗弃的请柬,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怒火瞬间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