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当商队的车辆在士兵的注视下,慢吞吞地驶上渡船时,管事的心都在滴血。然而,就在渡船即将离岸的刹那,一件让他和所有河内降兵、甚至一些并州士兵都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渡口边列队警戒的一队并州士兵,在什长的带领下,忽然齐刷刷地挺直腰板,对着缓缓离岸的渡船,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一首他们刚刚学会不久、调子古怪却异常铿锵有力的歌:

“**大河向东流哇!**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嘿嘿嘿嘿 参北斗哇!)**

**说走咱就走哇!**

**你缴税费莫停留哇!**

**(嘿嘿嘿嘿 莫停留哇!)**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

**该缴费时就缴费哇!**

**风风火火过孟津哇!**”

粗犷豪迈的歌声,夹杂着“嘿嘿嘿嘿”的和声,如同惊雷般在黄河岸边炸响!那气势,那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渡船都似乎晃了晃!船上的管事和护卫们吓得差点跪下,以为又犯了什么忌讳。岸上那些围观的河内降兵和零散的流民,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见过凶神恶煞收钱的,见过巧立名目盘剥的,可这…这唱着如此奇怪又吓人的歌收税的,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张杨站在望楼上,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打着冰冷的木栏杆:“哈哈哈哈!好!唱得好!要的就是这个气势!要让每一个过河的人,都记住咱们孟津收费站的服务…呃,收费特色!” 他身边的董昭,已经彻底麻木了,只是望着滔滔黄河水,眼神空洞,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意义。张辽则扶了扶自己的头盔,强忍着捂脸的冲动,心里默念:“这是军令…这是军令…这是主公的军令…”

第一天的“营业”就在这种荒诞与肃杀交织、新奇与震撼并存的气氛中落下帷幕。当董昭拿着汇总上来的第一份“营收”简牍,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临时充作衙署的营房时,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主…主公…” 董昭的声音有些干涩,将简牍呈上,“首日…‘渡津助役捐’…计收得五铢钱一万三千四百余枚,黍米五十七斛,粗麻布三匹…” 这个数字,远**最初的预估!仅仅是一个下午的过往商旅和零散行人的税费!

张杨接过简牍,扫了一眼,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好!太好了!公仁先生!看到了吗?这才刚开始!这只是‘试营业’的成果!等消息传开,过往的商队知道咱们这里规矩清楚(虽然怪),交了钱就能平安快速过河,不用再担心被层层盘剥勒索,他们都会选择走这里!这钱,这粮,会像这黄河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进来!” 他兴奋地踱着步,“这点粮,够咱们几千大军吃上几天了!这钱,能买更多的布匹给士兵添冬衣!能买铁料打造兵器!能买药材救治伤员!河内这碗‘活水’,咱们算是接到第一瓢了!”

董昭看着张杨眼中那纯粹为收获而兴奋的光芒,看着他指着简牍上那些钱粮数字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心中那点因为“开业大吉”和“唱歌收税”带来的荒谬感和文人的矜持,忽然间淡了许多。乱世之中,有什么比实实在在能养活军队、安定地方的财源更重要呢?主公的手段是怪异了些,但效果…立竿见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主公…深谋远虑,昭…叹服。然则,此仅为开端。税赋之事,易招民怨,亦易滋生胥吏**。后续如何细化管理,如何安抚地方豪强商旅,如何将这笔钱粮真正用于稳固河内、滋养并州,使之成为活水而非祸水…尚需谨慎筹划,步步为营。” 这才是他作为治政之才的核心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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