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娘!”刘元猛地推开门,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对着王凤吼道:“你闭嘴!医生说了!孩子这么大这么危险,都是你!是你天天逼着美婷使劲吃!差点害死她们娘俩!你还在这说风凉话!你……你……”他气得浑身发抖,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王凤被儿子吼得一愣,随即撒起泼来:“好啊你!刘元!你个没良心的!我伺候她吃伺候她喝还有错了?是她自己肚子不争气……”
“元子……”病床上,美婷微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王凤的撒泼。她看着刘元,眼泪还在流,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和歉意:“……对不起……是我没用……”
又是对不起!又是她的错!陆灵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她看着这令人窒息的一幕:丈夫的愤怒带着无力,婆婆的恶毒根深蒂固,而产妇的卑微和自责,像沉重的石头,压垮了所有新生的希望。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小生命,在这个房间里,仿佛成了一个不被期待的、带来麻烦的“错误”。
够了。真的够了。
陆灵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看也没看病房里的其他人,径直走到林桉身边,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林桉,美婷姐……醒来了。我们……回家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病房里压抑的争吵和哭泣。林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倦怠与失望中,读懂了那份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们走。”
陆灵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流泪的美婷,看了一眼门口还在和刘元争执的王凤,又仿佛透过墙壁,看了一眼那个在冰冷仪器包围下、不知能否见到明天太阳的小小生命。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林桉,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愚昧、冷漠与绝望的病房。
陆灵坐在车后座,林桉沉默地蹬着车,宽阔的后背像一道沉默的山梁。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颠簸了一下,陆灵下意识地抓紧了车座下的铁架。
“陆灵。”林桉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而清晰,穿透了风声和车轮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目视着前方越来越暗的道路,语气郑重,“我不会那样的。”
陆灵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会像刘元那样愚昧懦弱,不会像王凤那样刻薄恶毒,更不会……轻视自己的骨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退,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模糊的回应:“嗯。”
这声“嗯”轻得像叹息,却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是信任,是庆幸,也是对卫生院里那场悲剧无声的控诉。林桉没有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蹬着脚踏板,车轮在土路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辙印,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推开院门,周芸正坐在灯下纳鞋底,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急切地迎了上来。
“回来了?怎么样?美婷和孩子……”周芸的目光在陆灵苍白的脸上和林桉凝重的神色间逡巡,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陆灵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简述了经过:美婷做了紧急剖腹产手术脱离危险但身体虚弱,生下一个女孩是巨大儿,情况不太好,还在抢救室,王凤的闹腾和刘元的崩溃……她省略了那些最刺耳的咒骂和美婷令人心寒的“道歉”,但周芸是何等通透的人,从陆灵疲惫的语气和眼底残留的惊悸,以及林桉紧抿的嘴唇,就足以拼凑出那令人窒息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