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这……这真的是当年那个在太后怀里撒娇耍赖、古灵精怪的小郡主吗?

为何如此……冰冷陌生?

“是,是!”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应道,随即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陛下和娘娘特意交代,郡主回京后,不必回长公主府。一切事宜,皆由宫中安排。

郡主的郡主府早已修缮妥当,静待小姐入住。

娘娘还说……还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待太后凤体安康,小姐若想从郡主府……出阁,亦是全由小姐心意。”

“郡主府出嫁”……这句话,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彻底斩断了花不言与长公主府那最后一丝名义上的联系,也彰显了帝后对她处境的体谅与维护。

花不言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她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有劳。”

清冷的两个字,如同送客。

她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谷内自己的竹舍走去。

将内侍总管那充满希冀又带着巨大失落和困惑的目光,以及谷外喧嚣尘世的气息,再次抛在了身后。

紫藤花影婆娑,飞瀑声轰鸣依旧。

花不言回到竹舍,关上门。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株巨大的紫藤。

夕阳的金辉穿过枝叶缝隙,洒在她清冷如玉的脸上,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师命如山,不可违逆。

外祖母**,心结在她。

京城,那座承载着她金色童年也埋葬了她所有天真与信任的牢笼,终究还是避无可避。

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拂过衣襟内紧贴心口的那串暖玉佛珠。

这一次,那点微温,似乎也无法驱散那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彻骨的寒意。

命运的车轮,裹挟着孝道的枷锁与尘封的伤痛,碾过她冰封的心原,朝着那繁华而险恶的帝都,轰然驶去。

三日光阴,在医神谷永恒的药香与飞瀑声中,倏忽即逝。

对花不言而言,这三日却如同在冰层上行走,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沉重与寒意。

她并未刻意收拾行装,只将几件常穿的素净衣裙、那套温润微寒的青藤寒玉针、以及那卷承载着浩瀚医道的《草木灵犀图录》仔细包好。

藤制药箱依旧半旧,装着她亲手炼制的几瓶应急丹药。

临行前夜,她如常在寒潭边静坐。

潭水幽寒依旧,倒映着清冷月色,也倒映着她愈发冰雕玉琢般的侧颜。

指尖摩挲着衣襟内温润的佛珠,那点微温此刻似乎也变得遥远而缥缈。

谷外尘世的喧嚣与太后**的阴影,如同无形的潮汐,冲击着她冰封的心岸。

她闭上眼,试图将心神沉入那片永恒的冰冷与寂静,却发现潭水的寒意,似乎也无法再如往常般轻易抚平心渊深处那丝被强行唤醒的、名为“牵挂”的涟漪。

清晨,紫藤花穗低垂,沾着晶莹的晨露。

回春堂内,药香清冽。

肖铭已能在凌渊的搀扶下,于室内缓慢踱步。

他气色依旧苍白,左臂无力地垂着,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沉凝。

当他看到花不言背着藤制药箱,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脚步猛地顿住,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花不言并未看他。她径直走向盘坐于**上的谷清风,深深一礼。

“师父,弟子前来辞行。”

声音清冷平直,听不出离别的情绪。

谷清风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落在花不言身上,仿佛要穿透那冰封的外壳,看到其下汹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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